济公传知府定计拜贼人(中)(1/1)
田国本一听,心里顿时乐了——他最享受的就是这种被朝廷命官攀附的感觉。他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着胸脯说:“大人放心!这事包在草民身上!王太岁与我是莫逆之交,回头我就去拜访他,跟他说说大人的情况。在这曲州府地界上,只要有我田国本和王太岁在,保证没人敢给大人添麻烦!”他得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张有德身后的济公。只见济公靠在槅扇上,二目紧闭,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要睡着了,身上的青布衫虽然干净,却也打了几个补丁,与这气派的大厅格格不入。田国本故意皱了皱眉,说道:“大人的这位管家,怕是昨晚没休息好,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要不就让他到外面的偏房歇歇?省得在这里站着受累。”他这话,一是想显示自己的“体贴”,二是想把济公支开,免得他在这里碍事。
济公正等着这句话呢!他早就想趁机溜出去,寻找华云龙的下落了。一听田国本这话,立刻睁开眼睛,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朝张有德拱了拱手,低声道:“老爷,小人昨晚确实没睡好,若是能去偏房歇歇,那就再好不过了。”张有德心里也明白济公的意思,故意板起脸,说道:“既然员外这么说了,那你就去吧!记住,不许到处乱跑,就在偏房等着,若是敢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济公连忙点头:“小人知道了,小人绝不敢乱跑。”说着,就跟着一个家丁往外走。张有德则继续跟田国本闲聊,从天气聊到庄稼,从官场聊到市井,说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故意拖延时间,为济公争取机会。济公跟着家丁走出大厅,一出了田国本的视线,立刻就变了一副模样,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萎靡不振,眼睛滴溜溜乱转,借着“管家”的身份,在府里四处转悠。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田府的布局,哪里有守卫,哪里有角门,哪里通往花园,都看得一清二楚。
田府的花园果然不小,占了整个府邸的一半还多。花园里有暖阁凉亭,有楼台小榭,还有一个人工挖的小湖,湖面上架着一座九曲桥,桥边栽着垂柳,微风一吹,柳条轻轻摆动,十分雅致。花园里还栽满了奇花异草,有牡丹、芍药、月季,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 exotic flowers,此时正是花开的季节,姹紫嫣红,香气袭人。济公假装欣赏风景,慢悠悠地往花园深处走,他知道,像华云龙这样的贼人,肯定会藏在最隐蔽的地方。走到花园西北角的一个角门旁边,济公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他赶紧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悄悄凑到角门旁边,透过门缝往里一瞧——只见角门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正北是三间花厅,花厅的门窗都关着,一个身穿短打、身材瘦小的汉子正站在花厅门首,东张西望,神色慌张,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贼气。济公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乾坤盗鼠”华云龙!
原来华云龙盗走贡品后,就藏在了田国本府上的这座小院子里。田国本给了他不少金银珠宝,还让人给他准备了好酒好菜,可华云龙心里一直不踏实。他知道,皇家贡品被盗,朝廷肯定会大肆搜捕,张有德又是个出了名的清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刚才他听说知府亲自来拜访田国本,心里就犯了嘀咕:“这张有德无缘无故来拜访田国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难道他知道我藏在这里了?”越想越不安,饭也吃不下,酒也喝不香,就站起身来,到门口张望,想看看外面的情况。正好看见济公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他还以为济公是张有德的跟班,可能是闲着没事,到处转悠呢。
华云龙不认识换了装的济公,只当他是个普通的管家,想让他过来伺候自己,就朝他招了招手,低声道:“二爷,这里来!”济公心里冷笑一声,故意不理他,继续往前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华云龙皱了皱眉,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二爷,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济公还是不吭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华云龙心里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奴才,要么是聋子,要么是哑子,真是晦气!”他本想冲出去骂济公一顿,可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好赌气转身进了花厅,心里的不安却更加强烈了。
济公见华云龙进了花厅,知道时机成熟了。他悄悄绕到花厅的后门,见四下无人,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闪身进了花厅,正好看见华云龙正坐在桌边,端着酒杯,却没有喝,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济公突然伸出两手,把门一拦,大喝一声:“华云龙!你这贼子,盗取皇家贡品,藏在此地,今日可跑不了了!”华云龙一听这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回头一看,见是济颠和尚,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师……师傅,您老人家怎么会在这?您……您别拿我啊!我……我知道错了!”
济公冷笑一声,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你这恶贼,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手上沾了多少无辜百姓的鲜血?当年你在苏州府偷盗富商的钱财,为了灭口,杀了富商一家五口;后来在杭州府,你调戏良家妇女,被人家丈夫撞见,你又杀了人家丈夫,逼得那妇女上吊自尽。如今你更是胆大包天,偷盗皇家贡品,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我岂能不拿你?当年在小月屯马静的夹壁墙里,我要是想拿你,你早就跑不了了;后来在蓬莱观,陆通攒住你的腿,我也能趁机拿你,只是我看你还有一丝悔改之意,想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你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藏在这里逍遥法外,真是死有余辜!”
华云龙眼珠一转,知道硬拼肯定不是济公的对手,就想把责任推给田国本,赶紧说:“师傅,我知道错了!都是田国本那家伙,是他逼我干的!他说只要我帮他偷到贡品,他就给我一万两银子,还保我平安无事,让我藏在他府上。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他。您要拿就拿他,别拿我啊!我愿意戴罪立功,指证他!”济公嘿嘿一笑,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你以为我会信你?田国本固然不是好东西,但这贡品是你亲手偷的,人证物证俱在,你想狡辩也没用。再说,田国本也跑不了,今天你们两个都得跟我走!”说着,济公抬起手,对着华云龙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唵嘛呢叭咪吽!定!”这一下是济公的独门法术,专管定身,只要被他指中,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动弹不得。华云龙立刻被定在原地,像一尊泥塑木雕一样,只能瞪着眼睛,嘴里“呜呜”地叫着,说不出话来。
济公拍了拍手,转身走出花厅,来到二门。他早就安排好了,让柴元禄、杜振英两个班头带着十几个精干的衙役,乔装成送菜的、挑水的,在田府二门附近等候。济公朝他们招了招手:“来来来,有好戏看了!”柴元禄、杜振英两人一见济公招手,赶紧带着衙役们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师傅,怎么样了?找到华云龙了吗?贡品呢?”济公领着他们来到花园花厅,指着被定住的华云龙说:“诺,这不就是吗?赶紧锁上!”柴元禄、杜振英两人一看,喜出望外,赶紧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铁链,把华云龙结结实实地锁了起来。济公又从华云龙的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对奇巧玲珑透体白玉镯和十三挂嵌宝垂珠凤冠,珠光宝气,耀眼夺目。济公把贡品交给柴元禄:“把这些贡品收好,这可是重要证物,千万别弄坏了。走,咱们再去拿田国本!”
再说大厅里,张有德正跟田国本聊得“投机”。张有德故意说起自己在官场的“难处”,说哪个县的县令不听自己的指挥,哪个乡绅不配合自己的工作,田国本则在一旁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帮张有德“摆平”这些事,两人聊得不亦乐乎。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田国本皱了皱眉,正要喊人去看看,就见济公领着两个班头,锁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田国本一瞧,被锁的正是华云龙,顿时脸色大变,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拍着桌子怒吼道:“好你个张有德!你竟敢在我田府撒野,拿我的人!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来人啊!把这些人给我拿下,打断他们的腿!”
随着田国本一声喊,从后堂蹿出两个大汉,一个是鹞子眼邱成,一个是金翅雕杨庆。这两人都是田国本的结拜兄弟,当年跟着田国本在西川占山为王,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尤其是邱成的轻功和杨庆的刀法,在江湖上都小有名气。两人手持钢刀,目露凶光,就朝张有德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狗官!敢在田爷府上撒野,找死!”张有德吓得往后一躲,差点撞在椅子上。济公却毫不畏惧,哈哈大笑一声,说道:“两个毛贼,也敢在这里放肆!”他抬起手,对着邱成和杨庆一指,口中念动咒语:“唵嘛呢叭咪吽!定!”那两人刚扑到半空中,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惊恐。
田国本见邱成和杨庆被定住,吓得魂不附体,他知道济公的厉害,再也不敢嚣张了。他转身就要往屏风后面跑,屏风后面有一条密道,直通府外,他想从密道溜走,再去找王胜仙求救。济公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身形一晃,就像一阵风似的,挡在了他面前,说道:“田员外,想去哪啊?你的密道在屏风后面,对吧?可惜啊,你今天走不了了!你的靠山王胜仙救不了你,秦丞相也救不了你!你勾结贼人,偷盗皇家贡品,霸占民产,抢夺妇女,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今天我就要为民除害,把你绳之以法!”说着,济公又是一指,田国本也被定在了原地,嘴里“啊啊”地叫着,却一步也动不了。
此时,张有德带来的衙役们也都冲了进来,把田府的家丁们都控制住了。刘春泰等衙役赶紧上前,拿出铁链,把田国本、邱成、杨庆都锁了起来。张有德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济公深深一揖:“多谢师傅相助,若非师傅神机妙算,又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下官今日恐怕就要栽在这里了,不仅破不了案,还得被这贼寇所害。”济公摆了摆蒲扇,说道:“大人不必客气,为民除害乃是和尚的本分。这田国本作恶多端,百姓早就恨之入骨了,咱们赶紧把这些贼人带回衙门,好好审问,让他们招出所有的罪行,给百姓一个交代!”
张有德点了点头,吩咐衙役们押解着田国本、华云龙、邱成、杨庆等人,又让人查封了田府的财产,寻找田国本作恶的证据。一切安排妥当后,张有德带着济公,打道回府。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曲州府,老百姓们听说知府大人拿了田国本和华云龙这两个大恶人,都高兴坏了,纷纷涌上街头,夹道欢迎。有的百姓还端出了茶水、点心,给衙役们解渴充饥,嘴里不停地喊着“张大人英明”“济公师傅功德无量”。张有德回到知府衙门后,立刻吩咐手下把放告牌搭出去,让那些被田国本欺负过的百姓前来告状。不一会儿,衙门外面就排起了长队,有告田国本霸占房产的,有告他抢夺妇女的,还有告他逼死人命的,短短一个时辰,就来了二十多人,每个人都带着确凿的证据,田国本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