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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活佛局中局(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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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白浪两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从来硬弩弦先断,自古钢刀口易伤。人为贪财身先丧,鸟为夺食命早亡。任你奸滑多取巧,难免荒郊土内藏。”

这诗您品,您细品,说的就是红尘之中,贪嗔痴慢疑最是害人,多少英雄豪杰、富商巨贾,到最后都栽在了一个“贪”字上。咱再掰扯掰扯这钱塘县的热闹,那真是“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东门外的漕运码头,漕船排得跟长龙似的,脚夫们喊着号子搬卸货物,汗珠子摔在地上碎成八瓣;西街上的勾栏瓦舍,说书的、唱曲的、耍杂耍的,锣鼓声、喝彩声能传到二里外的西湖边;南头的绸缎庄、北头的当铺银号,门庭若市,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可您别忘了,这繁华背后,从来都藏着些腌臜事儿、蹊跷案,就像那西湖的水面,看着波光粼粼,底下指不定有多少淤泥暗礁呢。

咱先说说这钱塘县的父母官——张仲书张太守。这位张大人是江南常州府人氏,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白无须,一副文人相貌,当年考中三甲进士时,那也是意气风发,带着一箱子书和满肚子的“致君尧舜”之志来的钱塘。刚到任那会儿,他愣是顶着压力,把欺压百姓的盐商恶霸给法办了,百姓们都喊他“张青天”。可官场这潭水,比西湖深多了,三年下来,上头的盘剥、同僚的倾轧,再加上各种人情世故的牵绊,他那点棱角早被磨得溜光水滑。如今的张太守,虽说没堕落到刮地皮、收黑钱的地步,可也学会了“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寻常的邻里纠纷、小额偷盗,只要不闹大,大多是和稀泥了事。每日里升堂断案,无非是张家丢了只芦花鸡,李家欠了二两酒钱,倒也能应付得四平八稳。可他万万没想到,三月十六那天,一桩牵扯到传家秘方的失窃案,硬是把他这安稳日子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那天刚过巳时,日头已经有些毒辣,张太守正在后堂的葡萄架下纳凉,桌上摆着一碟精致的绿豆糕,手里捧着一盏明前龙井,这茶是去年王元宝特意送来的,说是从西湖龙井村的明前老树上采的,一斤就值二两银子。他正抿着茶,琢磨着下午要不要去西湖边的画舫上歇会儿,就听前堂“咚咚咚”的堂鼓响了起来,那声音急得像过年放的炮仗,一下接一下,震得葡萄架上的叶子都簌簌往下掉,连手里的茶盏都颤了三颤,溅出几滴茶水在官服的袖子上。张太守眉头一皱,心里暗骂一声“晦气”,放下茶碗,喊了声“更衣升堂”,一旁的衙役赶紧上前,帮他整了整绣着鹭鸶的官服,戴上乌纱帽。他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往公堂走去,可脚下的步子却比平时快了几分——这堂鼓敲得如此急促,定是出了大事。

一上公堂,张太守就愣住了。堂下跪着个胖子,穿的是上等的杭绸袍子,领口绣着暗纹的牡丹,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这胖子哭得涕泗横流,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连头上那顶值不少钱的员外巾都歪到了脖子上,露出光溜溜的脑顶。他旁边站着个捕快,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锦盒,盒盖打开着,里面是一堆碎瓷片,白花花的,像是哪个粗瓷酒壶摔了,瓷片中间还裹着些暗红色的粉末,看着倒像是道观里画符用的朱砂。那胖子见张太守上了堂,哭得更凶了,身子一抽一抽的,差点从地上滑下去。

张太守清了清嗓子,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官威,压下了堂上的哭声:“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有话好好说,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那胖子听见惊堂木响,倒是镇定了几分,他挣扎着往前挪了挪,“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脑壳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磕完头,他抬起脸,哭道:“大人啊!小的是城南‘裕丰祥’的掌柜王元宝,求大人为小的做主啊!这可是要了小的的命啊!”

“哦?王元宝?”张太守心里犯了嘀咕,这王元宝他熟得很。“裕丰祥”是钱塘县最大的绸缎庄,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据说宫里的娘娘都穿过他家的丝绸。王元宝为人精明,做生意活络,而且极会来事,逢年过节,县衙上下的人都能收到他送的礼物,张太守的母亲过生日时,他还特意送了一匹上等的云锦,上面绣着百寿图,看得老夫人眉开眼笑。这么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出啥大事?张太守往前探了探身,语气缓和了些:“王掌柜,莫急。你且慢慢说来,是何人欺辱了你,还是丢了贵重财物?若是丢了东西,本府让人帮你追查便是。”

王元宝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哽咽着说道:“大人,丢了财物倒也罢了,可这次丢的东西,是小的王家的根啊!小的家传的一尊玉弥勒佛,昨晚让人给偷了!”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接着说:“那佛像是前朝徽宗年间传下来的,玉质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通透得能看见里面的纹路,雕工更是出自名家之手,弥勒佛的肚子圆滚滚的,脸上的笑纹都雕得清清楚楚。最关键的是,那佛像的肚子里,藏着我王家的传家染布秘方!那秘方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用它染出来的丝绸,颜色鲜亮,日晒雨淋都不褪色,‘裕丰祥’能在钱塘立足几十年,全靠这秘方撑着啊!如今佛像丢了,秘方要是被人拿去了,‘裕丰祥’就完了,小的一家也活不成了啊!”说着,他又嚎啕大哭起来。

这话一出,张太守也坐不住了,他“腾”地一下直起身子,脸上的悠闲劲儿全没了。偷东西不算稀奇,钱塘县每年丢个金银珠宝的案子也不少,可偷传家秘方,这是要断人活路啊!而且“裕丰祥”是钱塘县的纳税大户,要是“裕丰祥”倒了,县衙的税收都得少一大块。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严肃起来:“王掌柜,你仔细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有目击者?护院们都在何处?为何会让人把佛像偷了去?”

“回大人,”王元宝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形,“昨晚小的和内人在西厢房歇息,内人还说最近天气热,让丫鬟多备了些冰水。大概是后半夜三更天左右,小的正睡得沉,忽听东厢房‘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了地上。小的心里一紧,知道东厢房是放贵重物品的地方,那玉弥勒佛就摆在东厢房的供桌上。小的赶紧披了件外衣,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往东厢房跑。到了东厢房门口,就见窗户被人撬开了一个大洞,窗棂都断了,放佛像的紫檀木龛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佛像早就没了踪影!地上就留着这堆碎瓷片和一点佛像底座上的朱砂粉——那朱砂是小的特意请清虚观的道长画的符,贴在佛像底座上镇宅的。小的赶紧喊起家里的四个护院,让他们追出去,可那贼跑得太快,护院们追了三条街,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只在院墙根下捡着半只破草鞋。”

站在一旁的捕快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锦盒,递到张太守的案前,躬身说道:“大人,这就是在现场找到的遗留之物。属下已经看过了,那碎瓷片质地粗糙,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粗瓷酒壶碎片,不值什么钱。倒是这朱砂粉,属下拿去问过药铺的掌柜,说是上等的朱砂,而且里面掺了松烟和硝石,是道观里画符专用的,寻常百姓根本弄不到。”

张太守示意衙役把锦盒拿过来,他先拿起那半只破草鞋看了看。这草鞋做得粗糙,鞋面是用粗麻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鞋底是用茅草编的,磨得快平了,鞋尖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茅草,一看就是乞丐或者穷得叮当响的人才会穿的。可再看那朱砂粉,鲜红鲜红的,质地细腻,确实是上等货,而且掺了松烟和硝石,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张太守把草鞋和朱砂粉放在一起,越看越觉得蹊跷:一个穿破草鞋的乞丐,怎么会有道观专用的朱砂粉?难道是有人故意乔装改扮?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陷入了沉思。

沉思了片刻,张太守问道:“王元宝,你仔细想想,你家可有什么仇人?或者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毕竟这案子是冲着重物和秘方来的,十有八九是熟人作案,或者是有旧怨的人干的。”

王元宝挠了挠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大人,小的做生意向来信奉‘和气生财’,不管是对达官贵人还是对小商小贩,都客客气气的,从没跟人结过什么死仇。要说最近得罪的人,倒是有一个——北关‘同顺昌’的掌柜李三疤。前几日,苏州来了个大客户,要订一批上等的丝绸做戏服,本来那客户都快跟‘同顺昌’签合同了,结果被小的用更低的价格和更好的布料给抢了过来。李三疤气得不行,当天就跑到‘醉仙楼’找到小的,跟小的吵了一架,还拍着桌子放话说,要给小的点颜色看看,让小的知道他李三疤的厉害。不过大人,小的觉得他也就是说说而已,他‘同顺昌’的生意虽然不如小的,可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掌柜,应该没胆子干偷佛像这么掉价的事吧?”

张太守一听“李三疤”这名字,眼睛就亮了。这李三疤他太熟悉了,本名李虎,因为左脸上有一道三指长的疤,所以人送外号“李三疤”。据说他年轻时是混江湖的,在帮派里当打手,手上沾过血,后来因为帮派火并,他侥幸活了下来,就用攒下的钱开了家“同顺昌”绸缎庄,做起了正经生意。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三疤做生意不择手段,缺斤短两、以次充好是常有的事,之前还因为抢生意,把一个小绸缎庄的掌柜打断了腿,后来是花了不少钱才把事情压下去。张太守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心里有了计较:李三疤有江湖背景,手上有功夫,要潜入王家偷东西不难;而且他跟王元宝有生意上的仇怨,有作案动机;至于那朱砂粉和破草鞋,说不定是他故意放的烟幕弹,想嫁祸给别人。这案子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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