鹞子眼错送人头济公断案(上)(1/1)
列位看官,您猜怎么着?今儿个咱不说那神仙斗法的热闹,也不提那才子佳人的缠绵,单说一段发生在杭州府的奇案,听得您是头皮发麻又拍案叫绝!开书之前,先念段定场诗醒醒盹:“曲木为直终必弯,养狼当犬看家难。墨染鸬鹚黑不久,粉刷乌鸦白不鲜。” 您品,您细品,这四句诗道的不是别的,正是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理儿。今儿个的主角,姓高名奎,江湖上送他个绰号——“鹞子眼”。这绰号可不是白来的,您瞧他那模样:身高七尺开外,肩宽背厚跟座黑铁塔似的,穿件粗布短打都遮不住那一身横肉。最出奇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跟个酒盅似的,眼珠溜圆赛过算盘珠,看人时总斜着瞟,跟鹰隼盯兔子似的,那股子狠劲能透过衣裳扎进骨头里。早年他在绿林道上混饭吃,专干那“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的勾当,手上沾的血没有十斤也有八斤。后来官府剿匪剿得紧,他就揣着抢来的银子洗白了脸,在杭州府外十里坡开了家“高记镖行”,雇了十几个精壮汉子,表面上走镖护院,实则暗地里还干着老本行,只不过换了层“保境安民”的光鲜皮,连官府都得让他三分。
话说这年深秋,杭州府可就邪乎了,接连出了几件怪事。先是城西张大户家,那可是杭州府有名的富户,家里金砖铺地、玉器满架。某天半夜,后宅突然“哐当”一声响,管家举着灯笼跑去一看,盛放祖传玉如意的紫檀木匣敞着盖,里面那柄能照见人影的羊脂玉如意没了踪影!那玉如意可是张大户他爹当年从宫里请出来的宝贝,平日里锁在八重锦盒里,钥匙贴身带着,如今不翼而飞,张大户当场就急得吐血,差人连夜报了官。可这案子还没头绪呢,城南“福源当铺”的李掌柜又遭了殃。李掌柜五十多岁的人了,那天收铺晚,揣着当天的银子往家走,刚拐进僻静小巷,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等他醒过来,银子没了不说,右腿也折了,疼得他直骂娘,哭着喊着要官府抓贼。这两件事一闹,杭州府可就炸了锅,老百姓白天出门都攥着裤腰带,晚上更是早早关门闭户,连街面上的狗都不敢随便叫唤。杭州知府王大人,本是个清官,就是胆子小点、性子急点,这会子急得满嘴燎泡,嘴唇肿得跟挂了两根香肠似的。他天天把捕头赵虎骂得狗血淋头,赵虎带着手下衙役把杭州府翻了个底朝天,茶馆酒肆、破庙窑厂都搜遍了,连个贼毛都没摸着。这天晌午,王大人正在后堂啃馒头就咸菜,愁得连红烧肉都吃不下,门房老张头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带着慌色:“大人!大人!城外高记镖行的高奎高镖头来了,还扛着个朱漆木盒,说是给您送厚礼来了!”
王大人一听“高奎”俩字,手里的馒头“啪嗒”掉在桌上,差点没噎着。他赶紧端起茶杯灌了口茶,顺了顺气,心里犯开了嘀咕:这高鹞子可不是善茬啊!平时跟官府老死不相往来,上次赵虎去他镖行查案,还被他手下人挡在门外,说什么“江湖事江湖了,官府少掺和”。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带着厚礼上门,准没好事!可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手底下几十号亡命徒,真要是撕破脸,杭州府可没好果子吃。王大人擦了擦嘴,整了整官服,故作镇定地吩咐:“老张头,摆香案,开中门,请高镖头到前堂说话!”您猜怎么着?他这是打肿脸充胖子,想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工夫不大,就听前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那声音沉得跟敲鼓似的,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紧接着,一个黑塔似的人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高奎。今儿个他倒是穿得体面,一件藏青色锦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腰里系着条玉带,手里托着个半尺见方的朱漆木盒,盒盖上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红漆亮得能照见人影,一看就不是凡物。他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尤其是那双鹞子眼,瞟过来的时候,跟刀子似的刮得人心里发毛。“王大人,久违久违啊!”高奎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得能震碎窗纸,“近来府里不太平,我在城外都听说了,想必大人是劳心费神,茶不思饭不想啊!我高某在城外开镖行,也算吃的是江湖饭,守的是杭州府的地界,特来给大人送点薄礼,助大人早日破案,也让老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王大人眯着眼睛打量那木盒,心里盘算着:这盒子看着就值百八十两银子,里面的东西指定更金贵,莫不是金银珠宝?可高奎这主儿,能这么好心?他连忙站起身,双手乱摆:“高镖头客气了,客气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破案本是本官的分内之事,怎好收你的礼物?再说了,朝廷有规矩,官员不得收受民间馈赠,你这不是让本官犯难嘛!”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木盒上瞟,那模样,活像猫见了鱼。
高奎把木盒往八仙桌上“啪”一放,桌面都震得晃了晃。他嘿嘿一笑,那笑声跟夜猫子叫似的:“大人别跟我来这套官话!我高某是粗人,不懂什么规矩,只知道谁能保一方平安,谁就是好官!这礼物可不是寻常之物,保管大人见了欢喜,比那金银珠宝管用百倍!”说着,伸手就去掀盒盖。王大人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拦住:“高镖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礼物若是太贵重,本官实在不能收,你还是带回去吧!”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按住盒盖,心里七上八下的,既好奇又害怕。可高奎的力气多大啊,轻轻一甩就把他的手拨开了,“咔嚓”一声就掀开了盒盖。王大人下意识地探头一瞧,顿时“哎哟”一声,身子一软,差点从太师椅上摔下来,手指着木盒,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脸白得跟纸似的。
原来那朱漆木盒里,哪是什么金银珠宝,分明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头颅头发乱蓬蓬的,沾着血污和泥土,眼睛瞪得溜圆,跟铜铃似的,眼角都裂开了,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神色,嘴角挂着血丝,看着就吓人。旁边站着的几个衙役,本来还伸着脖子看热闹,一见这光景,“哇”的一声就吐了,有个新来的衙役,直接吓得腿一软,瘫在地上,裤裆都湿了。高奎却跟没事人似的,用手指着那颗人头,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王大人,您瞧清楚了,这小子就是近来在城里作案的毛贼,名叫李四,外号‘过街鼠’,专干那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勾当!我高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追查了他三天三夜,才在城西破庙里把他擒住。这小子嘴硬得很,还敢反抗,我一时气不过,就把他脑袋砍了,给您送过来,也算是为杭州府除了一害,帮您解解气!”
王大人缓了半天,才顺过气来,他一拍八仙桌,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怒喝一声:“高奎!你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擅自杀害人命,还把人头堂而皇之送到官府,你这是藐视王法,挑衅本官!来人啊,把这凶徒给我拿下!”他越说越激动,嘴唇上的燎泡都破了,渗出血来。
高奎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那双鹞子眼一瞪,寒光四射,身上的戾气都涌了出来:“王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李四是江洋大盗,作恶多端,官府查了这么久都拿他没办法,我这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再说了,我高某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讲究的就是快意恩仇,抓住贼寇,就地正法,这是江湖规矩!难道非要把他送到官府,让他花银子打通关节,最后不了了之,再出来害人不成?”他声音越说越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吓得那些衙役都往后缩了缩,没人敢上前。
两人正吵得脸红脖子粗,一个说“藐视王法”,一个说“替天行道”,唾沫星子横飞,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那笑声跟银铃似的,透着股子疯癫劲。紧接着,一个破衣烂衫的和尚摇摇晃晃走了进来,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东倒西歪。您猜是谁?正是灵隐寺的济颠和尚!这和尚头戴一顶破僧帽,帽檐都耷拉下来了,遮住了半张脸;身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僧袍,颜色都看不出原本是啥了,脏得能炼油;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扇柄都断了,用绳子系着;腰里挂着个酒葫芦,葫芦口用布塞着,走一步晃三晃,时不时还拿起来抿一口。他一进门就嚷嚷:“哎哟喂,王大人,什么事这么热闹啊?老远就听见你跟人吵架,是不是又有人欠你俸禄不还了?还是赵虎这小子又偷懒不查案了?”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打量屋里的人,当看到桌上的木盒时,眼睛亮了亮,脚步也稳了几分。
王大人一见济公,气就消了一半,脸上的怒容也变成了笑容,跟见了救星似的。您别奇怪,这济颠和尚看着疯疯癫癫,可本事大着呢!前两年杭州府闹瘟疫,死了不少人,官府都没辙,还是济公弄了些草药,熬成汤药给老百姓喝,才把瘟疫治住;还有一次,城隍庙闹鬼,吓得老百姓不敢上香,也是济公去了一趟,就把那“鬼”给收拾了,后来才知道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所以王大人对济公是又敬又怕,敬的是他的本事,怕的是他的疯劲。王大人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搀扶济公:“济师父,您可来了!您快瞧瞧,这高奎简直无法无天!擅自杀害人命不说,还把人头送到官府来,说是替天行道,您给评评理,哪有这样的道理!”
济公挣开王大人的手,摇摇晃晃走到桌前,歪着脑袋看了看木盒里的人头,又绕着高奎转了两圈,鼻子还嗅了嗅,跟条小狗似的。然后他用破蒲扇拍了拍高奎的肩膀,蒲扇上的灰都掉在了高奎的锦袍上。高奎皱了皱眉,想发作又不敢,毕竟济公的名声在江湖上也响当当的。济公嘿嘿一笑:“高镖头,好本事啊!这人头砍得够利索的,比城东张屠夫杀猪还快,你看这伤口,齐整整的,跟用尺子量过似的!不过我问你一句,这李四是你亲手抓的?可别是你花钱买的人头,来这儿邀功请赏吧?”
高奎一听这话,脸就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他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飞:“那是自然!我高奎说话算话,什么时候干过买人头邀功的勾当!三天前的后半夜,我带着两个徒弟去城西查镖路,路过那座破庙,就听见里面有动静。我趴在墙头一看,好家伙,这李四正拿着张大户家的玉如意把玩呢,嘴里还哼着小调,得意得很!我当即就翻进墙去,大喝一声‘毛贼哪里跑’!这小子也不含糊,抄起身边的木棍就跟我打了起来。他哪是我的对手啊,也就三五个回合,我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他‘哎哟’一声就昏过去了。我一想,这种毛贼留着也是祸害,放出去还得害人,不如干脆砍了脑袋,给您送过来表表心意,也让老百姓知道,有我高奎在,杭州府的毛贼就翻不了天!”他说得绘声绘色,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时打斗的场景,跟真事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