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曲州府巧遇金翅鵰(中)(1/1)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才叹口气道:“这事儿得从一个月前说起,那天是十五,月光明亮得很,小的还在后院算账呢,突然就刮了阵怪风!那风邪乎得很,黑沉沉的,像是从烟囱里钻出来的黑烟,‘呼’地一下就卷进了城,把不少人家的窗户纸都吹破了,街面上的幌子也吹倒了好几个。最奇怪的是,那风里还带着股子腥味儿,像是烂鱼烂虾的味道,闻着就恶心,小的当时就吐了。打那以后,怪事就接连不断。先是城西张大户家的公子,就是刚才要要糖葫芦的那位,好端端的突然就疯了!那天他刚从书院回来,进门就抱着院子里的柱子大喊‘有鸟啄我!有大鸟儿啄我眼睛!’,还拼命地往柱子后面躲,谁拉他他就咬谁。张大户请了不少郎中来看,都说是中了邪,可谁也治不好,现在还关在房间里,天天喊着‘大鸟’呢!接着是城南的‘福源粮行’,那可是咱曲州府最大的粮行,库房里堆的粮食能供半个城的人吃半年。可一夜之间,库房里的粮食就少了大半,地上只留下些散落的米粒和几根金色的羽毛,那羽毛比手指头还长,金光闪闪的。粮行老板报了官,可衙役来了也查不出头绪,库房的门锁得好好的,墙也没破,粮食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再后来,街面上不少人就得了种怪病,浑身无力,脸色发黄,吃什么都没胃口,连走路都费劲,跟张大户家公子疯之前的模样差不多。郎中来看了,开了不少药方,可吃了都不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一天比一天消瘦。”
正说着,店小二端着菜上来了,一盘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小碟蒜泥;一盘烧鹅油光锃亮,皮果然酥脆,刚端进来就闻到一股香味;还有两碟爽口小菜,拍黄瓜拌着蒜泥和香油,拌木耳撒着芝麻,看着就有胃口。店小二把菜放在桌上,又给济公倒了杯酒,才退了出去。济公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问:“官府没管吗?这么大的事,知府大人不管?”
“怎么没管?”掌柜的一拍大腿,声音提高了些,又赶紧压低了,“知府大人一开始以为是山贼作乱,派了三十多个衙役满城巡查,夜里还安排了人守在粮行、大户人家门口。可查了半个月,连个人影都没抓到,反而有两个衙役得了那怪病!那两个衙役是夜里守粮行的时候出的事,第二天早上发现他们倒在地上,脸色蜡黄,浑身发抖,嘴里还喊着‘金色的大鸟’。后来有人说,这不是山贼作乱,是山上的妖精下来作祟,专门吸人的精气和粮食。知府大人也慌了,就请了个道士来做法驱邪。那道士自称‘龙虎山传人’,穿一身紫道袍,手里拿着个桃木剑,看着挺有本事的。他在城中心摆了个法坛,烧了不少纸钱,念了半天经,还撒了不少符水。可刚摆开法坛没多久,天上就刮起了一阵怪风,跟上次那阵一样,黑沉沉的,带着腥味儿。那风直接卷向法坛,把法坛上的香烛、纸钱都吹飞了,还把那道士卷了起来,‘呼’地一下就不见了踪影!第二天一早,有人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他的道袍,道袍破得不成样子,里面裹着几根金色的大羽毛,比巴掌还大,硬得像铁片似的!打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管这事儿了,城里的商户吓得走了不少,剩下的也都提心吊胆的,晚上早早地就关了门,哪还有心思做生意?小的这客栈,要不是还有些老主顾照顾,早就关门大吉了!”
济公听到“金色的大羽毛”,眼睛微微一眯,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破蒲扇在手里慢悠悠地转了个圈,扇出的风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掌柜的,你说的那金色羽毛,有没有人见过完整的样子?是尖的还是圆的?上面有没有花纹?那妖精除了偷粮食、让人得病,还有别的动静吗?比如夜里有没有怪叫,或者有没有人见过它的影子?”他问得很详细,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疯癫,多了几分严肃。
“有啊!怎么没有!”掌柜的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济公耳边说的,“前几天夜里,小的起夜上茅房,刚走出房门,就听见天上‘呼’地一声响,抬头一看,就瞧见一个黑影从天上飞了过去!那黑影可大了,翅膀展开得有两丈多宽,跟庙里的韦陀菩萨那么高!借着月光,小的看得清清楚楚,它的羽毛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光,跟庙里贴的金翅大鹏鸟画像上的羽毛一模一样!小的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蹲在茅房里不敢出来,直到天亮才敢回房。还有城南的王屠户,他说有天夜里杀猪回来,也瞧见了那黑影,说它飞的时候还发出‘呱——’的怪叫,跟老鸹叫似的,可比老鸹叫响亮多了,震得耳朵都疼。还有人说,这妖精住在城北的黑风山,那山本来就邪乎,常年刮着黑风,山顶上有个山洞,叫‘鹰嘴洞’,洞口跟老鹰的嘴似的,尖尖的。有人夜里从山脚下过,还能听见洞里传来‘呱——呱——’的怪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济公点点头,没再问话,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起头,“咕咚”一声就喝了下去,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打了个酒嗝,脸上泛起红晕。掌柜的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多问,又陪笑了几句,说要是圣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济公一个人,他喝着酒,吃着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可心里却盘算开了:“金翅羽毛,两丈宽的翅膀,能刮黑风,还能吸人精气,发出‘呱’的叫声,这倒像是禽类成精,而且看这模样,十有八九是金翅雕!这金翅雕本是上古异种,性子凶猛,羽毛坚硬如铁,翅膀一扇能起狂风,最喜吸食生灵的精气和粮食的精气,人要是被它的精气沾染,就会得那浑身无力、脸色发黄的怪病。黑风山鹰嘴洞……待咱明日去瞧瞧,到底是不是这孽畜在作祟,要是它,咱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它不可!”他心里打定主意,又夹了一大块烧鹅塞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济公就起了床。他也没叫店小二,自己从怀里摸出两个昨天剩下的芝麻烧饼,揣在怀里,又把破蒲扇别在腰上,就悄悄地出了客栈,往城北的黑风山去了。这黑风山离城有二十多里地,山势险峻,山上长满了松柏和荆棘,遮天蔽日,远远望去,整座山都笼罩在一层黑沉沉的雾气里,难怪叫黑风山。山脚下有一条小路,是樵夫们踩出来的,弯弯曲曲地通向山顶,路上满是碎石和落叶,走起来很费劲。济公刚到山脚下,就见一个樵夫挑着一担柴往回走,那樵夫约莫六十来岁,头发都白了大半,脸上蜡黄,跟街面上那些得怪病的人一样,脚步虚浮,走几步就喘口气,额头上满是汗珠,那担柴看着也不重,可他挑着却像是挑着千斤重担似的,腰都压弯了。
济公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樵夫的担子,那担子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羽毛。“老丈,慢着点走,别累着了!”樵夫抬头一看,见是个破衣烂衫的疯和尚,皱了皱眉,想把担子抢回来:“和尚,别碰我的柴!这柴是我要卖了给儿子抓药的!你快放开!”济公嘿嘿一笑,松开手:“老丈,咱不是要抢你的柴,是想问问你,这黑风山上是不是有个山洞?叫鹰嘴洞的?”樵夫一听“鹰嘴洞”三个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连摆手:“和尚,你问这干啥?这山邪性得很!那鹰嘴洞更是凶得很,里面住着妖精,专门害人!你可别上去,上去就没命了!快走吧,回城里去!”他说着,就想挑着柴赶紧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济公拉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拽,樵夫就停住了脚步。“老丈,别急着走。咱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不怕邪祟,就是想上去拜拜佛,要是真有妖精,咱也能替百姓除了它。”樵夫叹口气,放下担子,找了块石头坐下,抹了把汗:“拜什么佛啊!这山上哪有佛?山顶上是有个‘鹰嘴洞’,洞口尖尖的,跟老鹰嘴似的,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听说里面住着个妖精,专门害人!我儿子就是上山砍柴,被那妖精伤了!那天他去山顶砍柴,想多砍点卖钱给我抓药,结果就再也没回来!我找了他一天,才在鹰嘴洞附近找到他,他当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胳膊上有三道深深的伤口,血流了一地!我把他背回家,请了郎中来看,郎中说那伤口像是被铁钩抓的,还说他丢了不少精气,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现在他还躺在床上不能动,脸色蜡黄,跟死人似的,我这担柴就是要卖了给他抓药的!”说着,樵夫抹起了眼泪,老泪纵横,看得人心酸。
“咋没见过!我儿子醒过来一次,迷迷糊糊跟我说的!”樵夫激动起来,声音都颤抖了,“他说那天他在山顶砍柴,刚砍了没几根,就听见鹰嘴洞里传来‘呱——’的怪叫,那叫声可响了,震得树叶都‘哗哗’响。他好奇,就想凑过去看看,刚走到洞口附近,就从洞里飞出个大怪物!那怪物身子有黄牛那么大,长着鹰的头,尖尖的嘴巴,眼睛跟灯笼似的,亮闪闪的,能照出人影;身子却是人的模样,有胳膊有腿,可胳膊上长着翅膀,翅膀展开得有两丈多宽,上面全是金色的羽毛,跟庙里的金翅大鹏鸟一模一样!爪子跟铁钩似的,闪着寒光!我儿子吓得转身就跑,可那怪物飞得太快了,一下子就追上了他,一爪子就抓在了他的胳膊上!他只觉得胳膊一阵剧痛,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躺在我怀里了!他还说,那怪物身上有股子腥味儿,闻着就恶心!现在他一听见鸟叫就吓得浑身发抖,说‘大鸟来了,大鸟来了’!”
济公心里彻底有谱了,这哪是什么妖精,分明是金翅雕成精!这金翅雕本是上古异种,在深山老林里修炼了几百年,才有了人身,性子凶猛,好勇斗狠。它的羽毛坚硬如铁,能当武器用;翅膀一扇能起狂风,吹得人站不稳;最厉害的是它能吸食生灵的精气和粮食的精气,精气被吸食后,人就会脸色发黄、浑身无力,时间长了还会丧命。看来曲州府的怪事,从怪风到张大户家公子发疯,再到粮行失粮、百姓患病,全都是这金翅雕搞的鬼!这孽畜,不好好在山里修炼,跑到城里来作祟,害了这么多百姓,要是不教训它,咱这济公的名声可就白叫了!
“老丈,你别担心,你儿子的病咱能治。”济公拍了拍樵夫的肩膀,那肩膀上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樵夫心里的慌乱竟少了些。他从怀里摸出个纸包,那纸包是用粗纸包的,上面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把纸包递给樵夫:“这里面是些草药,有柴胡、当归、黄芪,还有咱特制的几味药引。回去以后,用三碗水熬成一碗,给你儿子喝,每天喝一次,连喝三天,保准他能下床走路,脸色也能红润起来。这药不用花钱,你要是找不到,就去城里的‘仁心堂’药铺,报咱济公的名字,掌柜的会给你免费抓药。”樵夫半信半疑地接过纸包,捏了捏,里面的草药硬硬的。他看着济公疯疯癫癫的模样,心里有点犯嘀咕,可刚才济公扶住他担子的力气,还有那股子自信的劲儿,又让他觉得这和尚可能真有本事。他刚要道谢,抬头一看,济公已经一摇三晃地往山上走了,破袈裟在风里飘着,像一面小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