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活佛戏惩恶太岁(下)(2/2)
济公晃悠着进了大堂,那破草鞋在青石板地上蹭出“沙沙”的响,跟堂内庄严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再看那王怀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身绯色官袍浆洗得笔挺,腰间挂着金鱼袋,二郎腿翘得老高,脚尖上的朝靴还轻轻晃着,正眼都没瞧济公一下,手里的盖碗茶慢悠悠撇着浮沫,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济公哪管这套,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大堂中央,一屁股往冰凉的地砖上一坐,泥水混着酒渍蹭了一裤子也毫不在意,举起酒葫芦“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抬手袖子一擦,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开了口:“王大人,瞧您这官当的,风风光光的,可我怎么瞅着,您这乌纱帽底下,藏着不少窟窿眼儿呢?怕是坐不稳当哦!”
王怀安手里的盖碗“咚”地往桌上一磕,茶沫子都溅了出来。他猛地坐直身子,三角眼一瞪,拍着桌子怒斥:“好你个疯和尚!满嘴胡言乱语!本府自上任以来,清正廉明,断案如神,临安百姓哪个不夸我是青天大老爷?上个月还得了巡抚大人的嘉奖,你竟敢在此污蔑本府,是活腻歪了不成?”说着就朝衙役喊:“来人啊!把这疯言疯语的野和尚给我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清正廉明?”济公“嗤”地笑出了声,身子往旁边一歪,躲过衙役伸来的手,慢悠悠地掰着手指头数道:“去年三月初六,祝家镇的李寡妇哭着跑到府衙告状,说祝彪强占了她丈夫留下的三亩水田。你收了祝彪送来的五百两雪花银,当天就以‘李寡妇欠祝彪赌债’为由,把案子压了下去,还让衙役把李寡妇拖出去打了二十巴掌,逼她画了押。那水田现在还插着祝家的秧呢,你忘了?”他顿了顿,又道:“今年正月十五,祝彪的表弟赵三儿拦路抢劫,抢了过路商人的三百两银子,还把人打成了重伤。人证物证俱在,押到府衙你本该判他流放,结果祝彪送了你一对羊脂玉镯,那玉镯还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你转手就给小妾戴在了手上。没过三天,你就说赵三儿是‘一时糊涂’,罚了五两银子就放了人。这两件事,用不用我把李寡妇和那商人叫来,跟你对对质啊?”
王怀安听得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手都开始哆嗦,连忙朝衙役摆了摆手,声音都变调了:“都、都退下!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衙役们见大人脸色不对,不敢多问,赶紧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大堂门。王怀安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济公面前,也顾不上官威了,蹲下来压低声音问:“大师!您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些事连我府里的管家都不知道,您怎么会清楚?”
济公晃了晃酒葫芦,酒液在葫芦里“哗啦啦”响,他眯着眼睛笑道:“天上地下,只要是做了亏心事的,就瞒不过佛爷的眼。我不光知道这些,还知道你后院西厢房的床底下,有个三尺见方的地窖,里面藏着祝彪给你送的一箱子金银珠宝,还有两本账册,记着你这些年收的贿赂呢!”他突然收了笑,语气沉了下来:“这些事要是捅到按察使大人那儿,再传到皇上耳朵里,你这知府的乌纱帽是小,弄不好要株连九族,掉脑袋都是轻的!”
王怀安吓得“噗通”一声就给济公跪下了,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也顾不上疼,连连磕头:“大师饶命!求大师救救我!只要能保住我的乌纱帽和小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济公伸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官袍上的灰尘,嘿嘿一笑:“起来吧,看你这怂样,也不像个能做大事的。我本是出家人,慈悲为怀,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掉脑袋。那祝彪在祝家镇作恶多端,抢民女、放高利贷、强占田地,百姓们早就怨声载道,把他叫做‘祝恶虎’。你明日就带一队衙亲自去祝家镇捉拿他,查抄祝府的家产和田契,把他的罪行一条一条列出来,公之于众。到时候你再上个折子,就说你‘微服私访,发现恶绅,为民除害’,既能洗脱你包庇他的罪名,还能落个‘青天’的好名声,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怀安眼睛一亮,这主意简直是绝了!既除了祝彪这个隐患,又能给自己脸上贴金,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主意!我明日一早就带人去!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济公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别跟我玩花样!我告诉你,祝府地窖里藏着他爹当年克扣粮饷的账本,你一并搜出来,那可是铁证。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徇私,或者偷偷放了祝彪,我就把你藏珠宝的地窖位置,还有那两本账册,一起送到按察使衙门去。到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说完,他把酒葫芦往腰里一塞,站起身,唱着“南无阿弥陀佛,善恶终有报”,一摇三晃地走出了府衙,留下王怀安站在原地,擦着额头的冷汗,心里又怕又喜。
王怀安不敢耽搁,当晚就挑了二十个精干的衙役,连夜备好了文书和枷锁。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带着衙役们浩浩荡荡地往祝家镇赶。祝彪前一天在苏老栓父女那儿吃了大亏,正憋着火呢,听说王怀安来了,还以为是来给他撑腰的,赶紧换上一身最体面的锦缎长袍,带着管家祝忠和一群家丁,热热闹闹地出门迎接,老远就喊:“王大哥!你可算来了!快进府里坐,我刚让人炖了人参汤!”可他刚走到大门外,王怀安就脸色一沉,大喝一声:“拿下!”二十个衙役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没等祝彪反应过来,就把他按倒在地,“咔嚓”一声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祝彪被按得膝盖生疼,气得嗷嗷直叫,脖子都憋红了:“王怀安!你疯了?我是祝彪啊!咱们是拜把子的兄弟!我前阵子还送了你一对玉镯,你忘了?你赶紧让他们放开我,不然我饶不了你!”王怀安背着手,板着脸,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书,念道:“祝彪!你仗势欺人,强抢民女苏玉莲,放高利贷盘剥百姓,强占李寡妇等数十户人家的田地,殴打老秀才致其死亡,包庇凶徒赵三儿……罪行累累,证据确凿!今日我奉按察使大人之命,前来捉拿你归案!”说完朝衙役挥手:“给我搜!仔细搜!连地窖都别放过!”
衙役们早就得了吩咐,冲进祝府里翻箱倒柜,没一会儿就搜出了大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一沓沓的田契地契和百姓的借据。更重要的是,按照济公说的位置,衙役们真的在祝府后院的地窖里,找到了祝老贪当年克扣粮饷的账本,上面记得清清楚楚,连日期和数目都没错。祝家镇的百姓们听说王知府来抓祝彪,都跑出来看热闹,见搜出了这么多罪证,纷纷拍手称快,还有不少百姓主动站出来,拿着证据揭发祝彪的恶行:“知府大人!祝彪去年抢了我的鸡,还把我儿子打了!”“他放高利贷给我爹,利滚利,把我家房子都骗走了!”王怀安见状,干脆在祝家镇的戏台前搭了个临时公堂,当场审案。百姓们的证词加上搜出的证据,祝彪想抵赖都不行,只能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终,王怀安宣判:祝彪罪行严重,判流放三千里,押往苦寒之地充军;祝府家产全部充公,分给受他欺压的百姓;管家祝忠作为帮凶,判打三十大板,流放一千里。
苏老栓父女在破庙里听说祝彪被抓,还被判了流放,顿时激动得泪流满面,连忙赶到祝家镇感谢王知府,可找遍了整个镇子,都没看到济公的身影。父女俩又回到破庙,却发现破庙的供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济公歪歪扭扭的字迹:“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旁边还放着一锭银子,正好是十五两,显然是济公替他们还了祝彪那笔“假债”。
后来,苏家班继续在江南各地唱戏,苏玉莲不仅戏唱得好,还常常免费给穷苦百姓唱戏,名声越来越大。没过多久,她就嫁给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武生,那武生不仅戏唱得好,人还正直善良,夫妻俩一起打理戏班,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祝家镇的百姓们为了感谢济公的救命之恩,凑钱把破庙修茸一新,在庙里给济公立了个牌位,上面写着“济公活佛之位”,逢年过节都带着香火去祭拜,还把济公戏惩恶太岁的故事,讲给一代又一代的人听。
后来,苏家班继续在各地唱戏,苏玉莲的名声越来越大,还嫁给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戏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祝家镇的百姓为了感谢济公,在破庙里给济公立了个牌位,逢年过节都去祭拜。
:“恶虎横行终落网,疯僧济世显神通。劝君莫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