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孙二虎告雷陈义士闹公堂(二)(1/1)
他冒着生命危险,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屋里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到床边,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老母亲,转身就往外冲。刚跑出房门,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西厢房的屋顶塌了下来,碎砖烂瓦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孙二虎抱着母亲,瘫坐在地上,看着熊熊燃烧的房屋,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邻居们听到动静,都拿着水桶、水盆跑了过来帮忙救火,可火势太大,又没有足够的灭火工具,大家忙活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大火才渐渐被扑灭。
老母亲张氏虽然被救了出来,可受了严重的惊吓,又吸入了大量浓烟,一直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孙二虎抱着母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去请城里的老郎中来看。老郎中号了脉,摇了摇头说:“老太太这是急火攻心,又受了烟熏,伤了肺腑,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她的造化了,我先开几副药试试,能不能见效就不好说了。”
孙二虎看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祖宅,断壁残垣之间还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味和尘土味,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也被烧得焦黑,几片残存的叶子耷拉着,毫无生气。再看看躺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昏迷不醒的老母亲,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孙二虎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又像被大火烧一样恨。他心里清清楚楚,这火绝对不是意外——昨天陈歪嘴刚来过,今天家里就着火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肯定是雷霸天和陈歪嘴干的,他们是想放火烧死自己和母亲,好霸占这块祖宅!
旁边的邻居们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同情的神色。住在隔壁的王大爷,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孙二虎的肩膀说道:“二虎啊,节哀顺变吧。这雷陈二人势力太大了,县里的官都跟他们穿一条裤子,咱普通老百姓惹不起啊。我看啊,你就认了吧,拿着他们给的银子,再找个地方安家,好好照顾你娘,别再跟他们对着干了,不然啊,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其他邻居也纷纷附和:“是啊二虎,王大爷说得对,咱斗不过他们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性命要紧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劝他妥协的,可谁也没说要站出来帮他作证——毕竟,没人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孙二虎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得像一块钢铁,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咬着牙说道:“不行!绝对不行!他们烧了我的祖宅,害了我娘,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县太爷是父母官,肯定会为我做主的!”说完,他把母亲托付给王大爷照顾,又求邻居帮忙看着烧毁的祖宅,自己则快步朝着县衙跑去。
此时天刚蒙蒙亮,县衙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威严,几个衙役正守在门口,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孙二虎刚跑到县衙门口,就被一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拦了下来。那衙役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衫褴褛,浑身是灰,脸上还带着泪痕,皱着眉头说道:“干什么的?大清早的在县衙门口晃悠,想闹事啊?”
孙二虎连忙说道:“官爷,我要报案,我家被人放火烧了,我娘也被烧伤昏迷不醒,求您让我见县太爷,我要告状!”
那衙役一听,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了孙二虎一眼,不屑地笑了笑:“哦,你就是孙二虎啊。我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头儿陈捕头早就打过招呼了,你家着火是意外,跟雷爷没关系,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说着,就推搡着孙二虎,想把他赶走。
孙二虎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怒火中烧,大声喊道:“这根本不是意外!是雷霸天和陈歪嘴放的火!他们为了霸占我的祖宅,故意放火烧房,想害死我和我娘!你们凭什么不立案?我要见县太爷!我要告他们!”他的声音洪亮,引来了不少早起的百姓围观,大家都围在县衙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正在这时,县衙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陈歪嘴穿着一身崭新的捕头制服,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刚睡醒,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看到门口的热闹景象,又看到孙二虎,三角眼一瞪,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神色。他双手抱胸,走到孙二虎面前,撇着歪嘴,阴阳怪气地说道:“孙二虎,我劝你别在这儿闹了,县太爷忙着处理公务呢,没空搭理你这种刁民。再说了,你有证据证明是雷爷放的火吗?空口白牙就说人放火,我看你是想讹诈雷爷的钱财吧?没有证据就别在这儿血口喷人,小心我告你诬告陷害,把你抓进大牢里蹲几年!”
孙二虎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哆嗦,他指着陈歪嘴的鼻子,大声吼道:“就是你们干的!昨天你还来我家威胁我,让我搬出去,今天我家就着火了,这不是你们干的是谁干的?街坊邻居都看见了,他们都能作证!”
陈歪嘴不屑地笑了笑,歪嘴撇得更厉害了,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围观的百姓,大声说道:“作证?谁会为了你这个穷小子,得罪雷爷和我?我告诉你,这儿的街坊邻居哪个没受过雷爷的恩惠?哪个敢跟雷爷作对?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他朝旁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几个衙役立刻围了上来,对着孙二虎拳打脚踢。孙二虎虽然身强力壮,但也架不住几个衙役联手殴打,不一会儿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衙役们死死按住,拖出了人群,扔在路边。
陈歪嘴走到路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吐了一口唾沫,说道:“孙二虎,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再跟雷爷作对,不然下次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了!”说完,转身大摇大摆地回了县衙。
孙二虎被赶出来后,趴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他慢慢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心里又憋屈又愤怒,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难道就因为雷霸天有钱有势,陈歪嘴有权有势,自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非作歹,却无能为力吗?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到街坊邻居家,挨家挨户地敲门,求他们跟自己一起去县衙作证。可他敲开一家又一家的门,得到的不是拒绝就是沉默。住在前街的李大叔,平时跟孙二虎关系不错,孙二虎还帮他修过房顶,可当孙二虎求他作证时,李大叔却为难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二虎啊,不是大叔不帮你,实在是雷陈二人太狠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要是我帮你作证,他们肯定会报复我的,我实在是不敢啊。”说完,就赶紧关上了门。
孙二虎又去了其他邻居家,结果都一样,有的干脆闭门不见,有的则好言相劝,让他放弃。他跑了一整天,从城东跑到城西,从城南跑到城北,腿都跑肿了,嘴也说干了,可连一个愿意跟他去作证的人都没有。夕阳西下,余晖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孙二虎拖着疲惫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走到城外的一座破庙门口。破庙早已荒废,屋顶漏着洞,墙壁上布满了裂痕,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他坐在破庙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天上渐渐升起的月亮,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显得格外凄凉。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寒意,孙二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了被烧毁的祖宅,想起了昏迷不醒的母亲,想起了陈歪嘴和雷霸天的嚣张气焰,想起了自己求告无门的窘迫,心里凉透了。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王法,任由这些恶霸为非作歹吗?难道自己就只能这样忍气吞声,看着母亲白白受苦吗?他越想越绝望,忍不住抱着膝盖,呜呜地哭了起来。
正在他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破庙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位兄弟,年纪轻轻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坎,跟贫僧说说呗。”孙二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和尚从破庙里面走了出来。这和尚长得可真奇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袈裟,上面还沾着不少油污,脑袋光溜溜的,锃光瓦亮,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他趿拉着一双破草鞋,鞋帮子都快掉了,露着脚趾头,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扇面上还破了几个洞,扇柄也磨得发亮。他走路摇摇晃晃的,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和尚不是别人,正是那大名鼎鼎的济公活佛。原来济公云游四方,惩恶扬善,这天刚好路过常山县,看到城里火光冲天,就过来看看情况,后来又看到孙二虎挨家挨户求告,知道他受了冤屈,就一路跟到了破庙,见他哭得伤心,就出来搭话。
孙二虎见是个和尚,也没多想,他现在走投无路,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憋得快要爆炸了,正好有人愿意听他说话,他就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跟济公说了。从雷霸天看中自己的祖宅,派陈歪嘴来威胁,到家里被放火,母亲昏迷不醒,再到自己去县衙报案被拒,求邻居作证被拒,一五一十,详详细细,说得声泪俱下。
济公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那寒光像利剑一样,让人不敢直视。他收起了破蒲扇,拍了拍孙二虎的肩膀,那只手虽然瘦弱,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让孙二虎心里安定了不少。济公沉声说道:“兄弟,别愁,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雷陈二人作恶多端,欺压百姓,早就该遭报应了。明天你再去县衙喊冤,我保你能见到县太爷,还能让那两个恶霸伏法,给你和你娘一个公道!”
孙二虎半信半疑地看着济公,这和尚穿着破衣烂衫,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手里除了一把破蒲扇,什么都没有,他能有什么本事跟雷陈二人抗衡?能让县太爷为自己做主?可他现在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济公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他哽咽着说道:“大师,要是您能帮我申冤,救我娘,我孙二虎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以后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济公哈哈一笑,伸手把孙二虎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说道:“行了行了,别磕头了,脑袋磕坏了谁去喊冤啊。赶紧起来吧,看你这一身伤,赶紧找些草药敷敷。明天你就放心去县衙,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别害怕,有我在呢,保管让你沉冤得雪。”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孙二虎,“这是贫僧配的金疮药,敷在伤口上,很快就好了。”然后,他摇摇晃晃地朝着破庙外走去,嘴里还哼着小调:“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歌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