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之凌霄斗法马家湖（三）（1/1）

其中一个小伙子往前跨了一步，双手往衣襟上蹭了蹭，声音都带着颤：“活佛！您可算在这儿了！小的是马家湖的马大郎，这是我双胞胎弟弟马二郎！我们马家湖出大事儿了！”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马二郎赶紧接话，嗓门都有些发哑：“可不是嘛活佛！前儿个湖里突然来了一伙水贼，为首的叫‘混江龙’李三，听说以前是长江上的悍匪，手里有几条人命案子，官府剿了他三年都没逮着。这回带着一百多号人，个个挎着腰刀、扛着长枪，霸占了湖心的青龙岛，把那儿改成了山寨！”马大郎越说越激动，攥着拳头把石狮子都捶得“咚咚”响：“他们天天驾着快船在湖上转悠，见着渔船就抢渔获，见着粮船就搬粮食，就连村里的鸡鸭都没放过！前天更过分，直接闯进村抓了十几个壮丁，放话让我们三天之内凑五百两银子赎人，少一个子儿就把人扔进湖里喂鱼！”

马二郎赶紧把哥哥拉了拉，自己往前凑了凑，眼圈都红了：“活佛您不知道，我们马家湖都是靠水吃饭的渔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攒不下几个钱。全村人翻箱倒柜，就连王阿婆陪嫁的银镯子都当了，才凑了一百两银子，离五百两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啊！”他说着“扑通”一声就想跪，马大郎也跟着要跪，济公赶紧用破扇子一拦，扇柄正好戳在马大郎膝盖上：“哎哎哎，地上凉，你们这细皮嫩肉的，跪出个风湿来还得我治。”马二郎急得直跺脚：“有人说杭州灵隐寺的济颠活佛，别看疯疯癫癫的，却是活菩萨转世，专管人间的不平事！我们哥俩天不亮就从马家湖出发，跑了一百多里地，鞋都跑破了两双，总算找着您了！活佛，您就发发慈悲，救救我们马家湖的乡亲吧！要是那些壮丁有个三长两短，十几个家就散了啊！”

济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珠一转，心里嘀咕：这刚收拾完玄机子那老杂毛，屁股还没坐热呢，又来个水贼闹事，真是闲不住。不过他最见不得这种欺负老百姓的混球，当即把破扇子一合，往手心一拍：“行！马家湖这趟活儿，贫僧接了！”马大郎兄弟俩眼睛一亮，刚要道谢，济公又摆了摆手：“别急着谢，贫僧有个条件。你们得给我买两斤酱肘子，要前腿的，肥瘦相间带点筋的；再打三壶烧刀子，必须是城西老王头家的，那酒烈，够劲儿！我路上好吃好喝，才有力气收拾那什么‘混江龙’。”马大郎赶紧点头，笑得嘴都合不拢：“没问题！活佛，别说两斤酱肘子，就是二十斤、三十斤，我们也给您买！老王头的烧刀子，我这就让弟弟去打，保证是头道原浆！”

张万财在一旁听得真切，赶紧从怀里又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到济公面前：“活佛，这五十两您拿着路上用。要是不够，我让家丁立马回绸缎庄取，多少都有！您去收拾那水贼，也得买点家伙事儿不是？”济公也不客气，一把抢过银票，跟刚才那张叠在一起，塞进僧袍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说：“还是张老财够意思，比广亮那老小子强多了，他连个包子都舍不得给我买。”说着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父子俩赶紧回去吧，张小宝刚醒，还得好好补补。我跟这两位小哥去马家湖，保证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的。”张万财父子千恩万谢，又给济公磕了三个头才走。马二郎立马跑去买酱肘子打酒，马大郎则陪着济公在寺门口等，没一会儿马二郎就提着个油纸包和三个酒葫芦跑了回来，油纸包里的酱肘子香味飘了出来，引得济公直咽口水。三人一行，浩浩荡荡往马家湖赶去。

这马家湖离杭州城有一百多里地，按理说要走一天的路程，可济公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要吃路边的糖糕，一会儿要喝茶馆的凉茶，马大郎兄弟俩只能陪着。路上，马大郎就跟济公细说这“混江龙”李三的来历。原来这李三是长江下游的水贼头目，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专干拦路抢劫、杀人越货的勾当。去年官府调集了水师围剿，李三的老巢被端了，他带着残部一路逃窜，最后躲到了马家湖。马家湖湖心的青龙岛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能通上去，易守难攻，李三就把那儿改成了山寨，在岛上建了牢房、粮仓，还造了十几条快船，天天在湖上横行霸道。马家湖周围有十几个村子，少说也有几千口人，可都是老实巴交的渔民农民，手里最多就是鱼叉锄头，哪打得过拿刀枪的水贼？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欺负，敢怒不敢言。

济公一边啃着酱肘子，油顺着手指往下滴，一边抱着酒葫芦咕咚咕咚喝着烧刀子，听马大郎说完，“噗”地一声把嘴里的骨头吐在地上，撇了撇嘴：“就这点能耐也敢称‘混江龙’？我看叫‘混水摸鱼的泥鳅’还差不多！长江里的水贼我见多了，比他厉害十倍的都被我扇进江里喂鱼了。放心吧，到了马家湖，我让这李三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翻江倒海’！”马二郎在一旁听着，还是有些担心，挠了挠头说：“活佛，这李三手下有一百多号人，个个都有刀枪，还有几条快船，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村里的人都是拿惯了鱼叉的，根本打不过他们，您可千万当心啊！”

济公嘿嘿一笑，把油乎乎的手在僧袍上擦了擦，凑到马大郎和马二郎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马大郎兄弟俩一开始还皱着眉头，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到最后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点头：“活佛高明！活佛高明！这招太妙了，保管那李三上套！”济公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又灌了一口酒：“记住了，到了那儿别露怯，该害怕的时候就得装得跟见了老虎似的，该硬气的时候也别软，听我的指挥就行。”两人连忙应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傍晚时分，夕阳把湖水染成了金红色，一行人终于到了马家湖。远远望去，这马家湖可真不小，湖面宽得跟大海似的，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边。湖心有个小岛，约莫有几十亩地大，岛上建着不少草房，最中间是一座大木屋，上面挂着块破木牌，写着“聚义厅”三个大字，字上还刷着黑漆，看着就透着一股匪气。岛的周围插着十几面黑旗，风一吹“哗啦啦”响，旗子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湖边停着十几条快船，船头上插着同样的黑旗，几个水贼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刀枪在船上巡逻，时不时还对着湖里吐口水，嘴里骂骂咧咧的，看起来戒备森严，气焰嚣张得很。

马大郎指着小岛，压低声音对济公说：“活佛，那就是青龙岛，李三的山寨就在上面。我们村里的壮丁就被关在寨子里的牢房里，听说每天就给一碗稀粥，再饿下去都要出人命了。”济公点了点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对马大郎和马二郎说：“你们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找条小船划过去，就说银子凑够了，要跟李三谈赎人的事。记住，说话的时候声音要抖，眼神要慌，别让他看出破绽。要是他问起我，就说我是你们雇来的挑夫，笨手笨脚的，让他别在意。”

马大郎和马二郎点了点头，找了条小渔船，摇着桨就往小岛划去。济公则找了个长满芦苇的草丛躲了起来，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块酱肘子，一边啃一边观察着山寨里的动静。没过多久，就见马大郎和马二郎被两个手持钢刀的水贼押着进了山寨，那水贼推推搡搡的，嘴里还骂着：“快点走！耽误了寨主的事，把你们俩也扔进湖里喂鱼！”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这汉子得有八尺高，满脸横肉，络腮胡子跟野草似的，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鬼头刀，刀把上还挂着一串骷髅头，看着就渗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下，个个都凶神恶煞的，手里不是拿着刀就是提着枪。马大郎在一旁悄悄对济公说过，这就是“混江龙”李三。李三站在寨门口，往湖边扫了一眼，扯着嗓子大喊：“谁是济颠？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受死！不然我就把这两个小子的脑袋砍下来，扔到湖里喂鱼！”

济公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晃悠着走到湖边，对着李三喊道：“李三小儿，别瞎嚷嚷，贫僧在这儿呢！”他一边说一边抠着牙，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让李三的手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李三皱着眉头打量了济公一番，见他穿得破破烂烂，僧袍上全是油渍，手里还摇着一把掉了扇骨的破扇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你这疯和尚，也敢自称济颠活佛？我看是济癫疯狗吧！”济公也不生气，把破扇子一摇：“你管我是活佛还是疯狗，反正能收拾你的就是好和尚。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抓的壮丁都放了，把抢的钱和粮都交出来，再滚出马家湖，不然我让你这山寨变成一片火海，让你和你的手下都变成烤猪！”

李三被济公的话逗得更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就你这熊样，还想烧我的山寨？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兄弟们，给我上，把这疯和尚抓起来，扒了他的僧袍，扔进湖里喂鱼！”说着，十几个水贼就跳上快船，摇着桨朝济公冲了过来，船桨拍打着水面，溅起一阵阵水花，嘴里还喊着：“抓疯和尚啊！寨主有赏！”

济公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酒壶，咕咚喝了一口，然后把破扇子一摇，大喊一声：“起！”话音刚落，就见平静的湖水突然翻涌起来，像是底下有只大乌龟在搅动，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形成了，漩涡的中心黑漆漆的，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那些快船刚靠近漩涡，就被卷了进去，转了三圈就“咔嚓”一声翻了，水贼们“扑通扑通”都掉进了湖里，呛得哇哇大叫，手里的刀枪也都沉到了湖底。李三站在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在马家湖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怪事，这疯和尚难道真有妖法？

济公又把破扇子一摇，大喊一声：“停！”湖水瞬间就平静了下来，那些水贼趴在水面上，双手乱划，一动不敢动，生怕再被漩涡卷进去。济公对着李三喊道：“李三，看到了吧？贫僧的本事比你大多了。赶紧把人放了，不然我就让这些水贼都变成王八，一辈子待在湖里！”李三虽然害怕，但仗着寨子里还有一百多号人，硬着头皮喊道：“疯和尚，你别得意！我寨子里还有一百多号兄弟，个个都是刀枪不入的好汉，你要是敢过来，我们就跟你拼了！”

济公嘿嘿一笑：“好啊，那我就陪你玩玩。”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纵身一跃，像是脚下踩了弹簧似的，竟然直接从湖边跳到了十几丈外的小岛上。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赶紧用破扇子撑了一下。李三的手下都吓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刀枪都差点掉在地上。这可是十几丈宽的湖面，就算是最厉害的船夫，划船也得划一会儿，这疯和尚竟然说跳就跳过来了，简直不是人啊！

李三也吓了一跳，但事到如今，只能硬拼了。他大喊一声：“兄弟们，给我上！杀了这疯和尚，赏五十两银子！”一百多个水贼一听有赏，顿时来了精神，拿着刀枪就朝济公冲了过来，刀光剑影的，看着挺吓人。济公把破扇子一摇，嘴里念念有词：“嘛咪嘛咪哄，水贼变关公！”只见那些水贼突然都不动了，一个个站在原地，手舞足蹈起来，有的还学着戏台上的样子，迈着台步，嘴里唱着：“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声音跑调跑得没边了，看着滑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