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古天山炼剑记(四)(1/1)
张捕头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慌忙摆着手:“济禅师,您可别胡说!我……我和章寨主只是认识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好处,您可不能败坏我的名声啊!” 济禅师嘿嘿一笑,晃悠着走到张捕头面前,眯起眼睛盯着他:“没有?那我问问你,去年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那天,章虎让他的手下‘瘦猴’给你送了二十两银子、十斤五花肉,还有两坛陈年女儿红,对吧?你老婆王氏当晚就用那五花肉做了碗红烧肉,你吃了三大碗,还说比衙门食堂的菜香多了,是不是?” 张捕头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济禅师又接着说:“还有上个月十五,章虎抢了李知府家传的玉佩,怕李知府追查,给了你五十两银子让你帮忙隐瞒。你收了银子后,就对李知府说玉佩是被山上的土匪抢了,还伪造了土匪作案的痕迹,是不是?” 张捕头听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事我做得很隐蔽啊!”
济禅师拍了拍怀里的酒葫芦,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佛曰,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就算能瞒过凡人,也瞒不过天地鬼神。我不光知道这些,还知道你家里有个七十岁的老娘,常年卧病在床,全靠你那点俸禄请郎中看病。你要是再跟着章虎作恶,早晚得掉脑袋,到时候你老娘谁来照顾?她要是知道你为了钱财勾结盗贼,怕是会气得当场断气!” 这句话戳中了张捕头的软肋,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济禅师连连磕头:“济禅师,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才被钱财迷了心窍!求您给我指条明路,我再也不敢了!” 济禅师叹了口气,收起了戏谑的神色,语气严肃起来:“要想赎罪也不难,你现在就带着手下回湖州府,去李知府面前自首,把你和章虎勾结的所有事都交代清楚,再把章虎的罪证一并交上去。只有这样,或许还能留条活路,也能对得起你卧病在床的老娘。” 张捕头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悔恨:“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自首!多谢济禅师指点!” 说着爬起来,喝退了两个官兵,带着人慌慌张张地往山下跑去了。
李婉儿和老管家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来——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张捕头,竟然被这个疯和尚三言两语就吓得自首去了,这和尚的本事也太神了!华清风也暗自惊讶,他刚才一直留意着济禅师的气息,只觉得他身上毫无内力波动,就是个普通的疯和尚,可没想到他不仅能洞悉人心,还能把张捕头的隐私之事说得一清二楚,绝非寻常人物。 济禅师转头看向华清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嘿嘿一笑:“华道长,别来无恙啊?你这柄流云剑炼得不错,剑身上的流云纹灵动飘逸,剑气也足,就是最后淬火的时候火候差了点,要是能用东山崖的晨露再淬一遍,威力至少还能增三成。” 华清风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这流云剑是他今天刚炼好的,还没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济禅师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剑的名字和瑕疵,甚至知道如何提升威力,这等眼力和见识,简直深不可测!他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抱了抱拳:“多谢禅师指点,贫道佩服得五体投地。”
济禅师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客气啥,都是江湖中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走,去我寺里喝酒,我刚让小和尚买了只烧鸡,味道绝了!” 说着就转身往铁佛寺的方向走,脚步虽然摇摇晃晃,却异常稳健。华清风三人赶紧跟了上去,李婉儿看着济禅师的背影,小声对老管家说:“这济禅师真是神人啊,难怪百姓们都这么敬他。” 老管家连连点头:“是啊,有这样的高人护着,咱们这次算是走了运了。” 不多时,四人就到了铁佛寺门口。济禅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喊了声:“小和尚,来客了!”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和尚从偏殿跑了出来,看见济禅师,连忙行礼:“师父,您回来了。” 济禅师指了指华清风三人:“给这两位施主安排两间干净的客房,再把我买的烧鸡热一热,拿壶米酒来,我要和华道长喝两杯。” 小和尚应了声“是”,就领着李婉儿和老管家去了客房。济禅师则拉着华清风进了自己的禅房。 这禅房简陋得很,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一张旧木桌,两把缺了角的椅子,桌子上还放着半个啃剩的馒头和一个空酒碗。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和烧鸡的香味——原来桌子底下还藏着半只烧鸡,用荷叶包着。济禅师毫不客气地把烧鸡拿出来放在桌上,又从床底下拖出一坛米酒,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济禅师撕下一条肥美的鸡腿,递给华清风:“尝尝,这是山下王屠户家的烧鸡,用百年老汤卤的,香得很!” 华清风是修道之人,向来恪守清规戒律,不食荤腥,可看着济禅师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又想起刚才他展露的神通,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便接过来试探着咬了一口。别说,这烧鸡还真好吃,肉质鲜嫩,卤香浓郁,比他在昆仑派吃的素斋美味多了。 济禅师又给华清风倒了碗米酒,酒液清澈,酒香扑鼻:“这是我自己用山泉水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不上头,你尝尝。” 华清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只觉得米酒甘甜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融融的,连日来炼剑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放下酒碗,忍不住赞叹:“禅师的米酒果然好喝。” 济禅师嘿嘿一笑,自己也灌了一大口酒,又撕下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喝就多喝点。对了,华道长,我问你,你炼这流云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华清风放下手中的鸡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他叹了口气:“禅师有所不知,如今朝廷腐败,秦桧老贼把持朝政,只知与金兵议和,不顾百姓死活。岳飞元帅精忠报国,率大军抗击金兵,却被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在风波亭,这等冤屈,实在令人痛心!北边的金兵更是残暴不仁,烧杀抢掠,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在昆仑派修行多年,看着天下百姓受苦,实在无法安心修道。所以我才耗费十年心血收集精铁,又在炼剑台苦修三年,炼出这柄流云剑,就是想为国效力,斩杀金兵,惩治奸佞,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济禅师听着,慢慢放下了酒碗,脸上的疯癫之色也褪去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志向不小,可你想过没有,仅凭一把好剑,能改变什么?岳飞元帅有沥泉枪,有岳家军,有满腔热血,可最终还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秦桧老贼手无缚鸡之力,却能权倾朝野,害死忠良。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心比刀剑更可怕。你就算炼出天下第一的宝剑,要是遇不到明主,得不到朝廷的支持,也只能是匹夫之勇,最多杀几个小贼,根本改变不了天下大势,最终还可能落得个和岳飞元帅一样的下场。” 华清风愣了一下,济禅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豪情壮志。他沉默了,是啊,济禅师说得没错,这些年他在昆仑派,也听说了不少朝廷的黑暗之事,岳飞元帅的冤屈,百姓的苦难,他都知道,可他一直以为,只要有一把好剑,有一身好武功,就能改变这一切。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济禅师看他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又拿起酒碗,喝了一口酒,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也别灰心。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饭是一口口吃的,天下太平也不是一天就能实现的。虽然仅凭你一人之力难以改变大局,但只要你肯做,总能救一些百姓,总能积一些功德。而且,眼下就有件事,需要你这流云剑帮忙,既能为民除害,也能积累些声望。” 华清风眼睛一亮,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他连忙问道:“禅师请讲,只要是为民除害的事,贫道义不容辞!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退缩!”
济禅师放下酒葫芦,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说的就是黑风寨的章虎。这章虎作恶多端,手上至少有几十条人命。他不光在山下开赌场坑害百姓,还经常拦路抢劫过往的商客,抢到钱财后就杀人灭口;更可恶的是,他还拐卖妇女,把抢来的良家妇女卖到金国去,不少人家因为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早就想收拾他了,可我这和尚,只会些旁门左道的本事,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打不过他。你炼了流云剑,又有一身好武功,正好能去收拾这个恶霸,为百姓除了这一大害。” 华清风一听是章虎,顿时怒火中烧,他想起李婉儿姐弟的遭遇,想起那些被章虎残害的百姓,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碗都跳了起来:“好!这章虎作恶多端,早就该杀!明日我就去黑风寨,取他狗命,拆了他的赌场,让他为那些死去的百姓偿命!”
济禅师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别急,章虎那厮狡猾得很,手下有三百多号喽啰,还有不少亡命之徒的高手,硬拼可不行。你就算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人多,要是被他们围起来,就算能杀出去,也得脱层皮。我给你出个主意,保准你手到擒来。” 华清风连忙问道:“禅师有何妙计?” 济禅师凑到华清风耳边,小声说道:“明日是章虎的五十岁生辰,他肯定会在寨子里大摆宴席,招待各路狐朋狗友,他手下的喽啰们也会放开了喝酒,到时候肯定喝得酩酊大醉,毫无防备。你可以趁这个机会,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装作给章虎祝寿的村民,混进寨子里。等到宴席正热闹的时候,找准时机动手,先杀了章虎,再杀了他的两个得力手下‘快剑手’刘三和‘铁锤’王霸,最后放一把火,黑风寨的喽啰们没了首领,又喝醉了酒,肯定会四散逃窜,黑风寨自然就散了。” 华清风听完,连连点头,眼里满是钦佩:“禅师想得真是周到,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定要让章虎血债血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华清风就起来了。他换上了一身从山下村民那里买来的粗布衣服,打了个补丁,又把流云剑用一块黑布裹起来,藏在背后的竹篓里,竹篓里还装了些从山上采的野果,装作给章虎祝寿的礼物。一切准备妥当后,他就告别了济禅师,往黑风寨赶去。 黑风寨坐落于一座险峻的山坳里,四周都是刀劈斧削般的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能上去,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寨门是用厚厚的松木做的,有两丈多高,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铁钉,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守卫,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眼神警惕地盯着过往的行人。 华清风走到寨门附近,果然看见不少人提着礼物往寨子里走,有山下的商户,有附近的地痞流氓,都是来给章虎祝寿的。他灵机一动,跟在一个提着糕点的村民身后,慢慢往寨门走去。 守卫拦住了他,手里的钢刀横在他面前,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华清风连忙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把竹篓举到面前:“官爷,我是山下清风村的村民,叫王二。听说今天是寨主的生辰,特意采了些新鲜的野果,来给寨主祝寿,祝寨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财源滚滚!”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穿着普通,竹篓里也都是些野果,不像个坏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村民,那村民也帮着说道:“官爷,他是我们村的,老实巴交的,就是来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