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双凶报应(上)(1/1)
“善恶终有报循环,举头三尺有神坛。凶徒纵有千般计,难躲腰间三尺寒。”
列位您细品这诗,头一句点“循环”,二一句说“天鉴”,三一句讲“凶徒伎俩”,末一句落“报应临头”,字字句句都像秤砣似的,砸在“报应”二字上。这话可不是我张三李四瞎编的,是打唐朝就传下来的老话,比那北京城的城墙还结实。咱今天说的这两位主儿,在晚清的绿林道上那是“响当当”的人物——当然了,是臭名能飘出三千里的那种。论真本事,黑风鬼的轻功底子、金眼佛的邪术手段,搁在正经江湖人里都算中上水准,可惜啊,一肚子坏水全用在了邪道上,最后一个把自己玩进了炼剑炉,一个被傻英雄一棍开瓢,正应了那句“害人终害己,杀人被人杀”。您且坐稳了,沏杯茉莉花茶,剥两颗瓜子,听我给您慢慢掰扯这两位的“光辉事迹”。头一位,姓张开荣,江湖上送他个外号叫“黑风鬼”;那第二位更邪乎,姓姜名天瑞,道号“金眼佛”,听着跟庙里受香火的佛爷似的,实则是个手上沾着几千条人命的催命魔王。您别急,咱先从这黑风鬼说起,他的腌臜事,比那戏文里最坏的反派还多三分热闹。
先说这黑风鬼张荣,您要是在保定府的大街上碰见他,保准得绕着走——不是怕他掏出刀来捅人,是那模样实在寒颤得慌,多看一眼都得倒胃口。五短身材跟个舂米的石墩子似的,肩窄腰肥,两条罗圈腿走路能画出完整的圆圈,走快了能自己绊自己一跤。脸上的麻子更别提了,密密麻麻跟撒了把糙沙子再浇了层浆似的,大的像黄豆,小的像芝麻,有那好事的江湖人编了句俏皮话:“张荣脸上走一走,胜过田间逛一秋”,说的就是他这麻子密得能当庄稼地。最扎眼的是左眼角下那颗黑痣,足有指甲盖那么大,黑得发亮,上面还倔强地长着三根黑毛,足有寸把长,刮风的时候能飘起来打旋儿,下雨的时候沾了水也不耷拉,活脱脱一副“阎王殿里跑出来的小鬼”模样。您猜他这“黑风鬼”的名号是怎么来的?这里头有两层说道,听我给您讲明白。一来是他作案的死规矩,不管是数九寒冬还是三伏酷暑,必穿一身油光水滑的黑夜行衣,那衣服用桐油浆过三遍,硬挺得像块薄木板,他蹿房越脊的时候,衣袂带风“嗖嗖”响,加上身段小巧灵活,踩着瓦片跟猫似的没半点声响,远远瞅着就像一阵黑风刮过房顶,连那最警觉的看家狗都只敢汪汪叫两声,根本追不上他的影子;二来啊,是他的心肠比那煤窑底的黑炭还黑三分,江湖上讲究“义字当先,情字为基”,他倒好,专干那背后捅刀、卖友求荣的勾当,只要给够银子,亲爹的养老钱他都敢骗,亲娘的首饰盒他都敢偷,更别说朋友的底细了,故而绿林道上的人私下里都叫他“黑心鬼”,后来传着传着就成了“黑风鬼”。
早年间,张荣还在保定府“振远镖局”当杂役,说白了就是个烧火做饭、扫院子的主儿,仗着嘴甜会来事,跟总镖头杨明、镖师雷鸣几位好汉多少沾点江湖交情。杨明这人是出了名的仗义疏财,见张荣穿得破破烂烂,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时不时就把自己穿旧的衣裳给他,赶上镖局开饭,还总把碗里的肉夹给他几块,没想到啊,这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还是个饿疯了的白眼狼。有一回杨明押一趟往山西的皇杠镖,回来的时候得了块家传的古玉,那玉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暖白色的玉质里裹着天然的云纹,到了夜里还能泛出淡淡的青光,镖局里的老镖师看过之后说,这玉最少值千两白银,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的。张荣瞧见那玉的第一眼,俩眼珠子就像被粘住了似的,挪都挪不开,夜里躺在那四面漏风的杂役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那玉的影子,一会儿想卖了玉换间大瓦房,一会儿想换几亩好地,到最后连娶几房媳妇都想好了。邪念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就跟野草似的疯长,没过三天,他就瞅准了杨明要去城外拜会朋友的空子,提前找了根细铁丝,趁没人的时候撬了杨明卧房的抽屉锁——您别说,他这偷鸡摸狗的本事倒比烧火做饭强多了,抽屉锁撬得悄无声息,揣着古玉就跟丧家之犬似的溜出了镖局。您说偷就偷吧,跑远点隐姓埋名过好日子也行啊,他偏不,生怕杨明带着人找他麻烦,转头就揣着块碎银子跑到知府衙门告密,对着知府大人哭爹喊娘:“大人啊,您可得为民做主啊!振远镖局的杨明私通山匪,那古玉就是他分赃得来的,小的亲眼所见啊!”那知府本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贪官,捏着张荣塞过来的银子,眼睛都笑眯了,当即就拍板下令拿人。杨明从城外回来,刚进镖局大门就被衙役按在了地上,镣铐加身,多亏雷鸣、陈亮他们几个凑了足足五百两银子打点上下,才把杨明从大牢里保释出来,改成“待审”。杨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发誓要揭穿张荣的真面目,带着雷鸣、陈亮、孔贵几位弟兄,把保定府的客栈、赌场、窑子都找遍了,就差挖地三尺了。张荣这小子滑得像条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泥鳅,知道保定府待不住了,连夜收拾了点细软,一路昼伏夜出,专挑那没人走的小道走,躲进了百里之外的古天山蓬莱观,投靠了观主老道华清风。您说他坏不坏?进了观门,“扑通”一声就给华清风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哭丧着脸说:“祖师爷啊,小的张荣,被那振远镖局的杨明等人欺负得走投无路了!他们说您炼的是邪术,要拆了您的观,还打了小的一顿,求您收留小的,小的愿为您效犬马之劳!”他绝口不提自己偷玉告密的龌龊事,反倒添油加醋,把杨明他们说成是无恶不作的匪类,末了还拍着胸脯保证:“祖师爷,那杨明他们四个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好汉,生辰八字我虽不知,但瞧着就像是属阴的!您炼那五鬼阴风剑不是缺阴魂吗?不如趁此机会除了他们,一来能永绝后患,二来他们的阴魂正好能给您的宝剑添份助力,到时候您的法术必定天下第一,谁也不敢惹!”
华清风这老道可不是善茬,年轻时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贼,后来被名门正派追杀,才躲到古天山当了道士,练的全是旁门左道的邪术,最上心的就是那柄五鬼阴风剑。这剑他炼了整整十年,就差最后一步——凑齐五个生辰八字属阴的江湖好汉,取他们的心头血掺着朱砂,再用七七四十九天的阴时阴刻把阴魂封进剑里,炼成之后剑上会附五方恶鬼,不用挥剑就能取人首级,端的是歹毒无比。这些年他也抓过不少人,可不是生辰八字不对,就是阳气太盛,根本没法用,早就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一听张荣这话,华清风那三角眼当时就亮了,捋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哈哈大笑:“好小子,说得在理!老夫正愁找不到合适的阴魂,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倒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当即就吩咐大徒弟姜天瑞:“天瑞,备好家伙事,带着你师弟们下山,把那杨明四个给我抓回来!记住,用定神法,别伤了他们的身子,不然心头血就不纯净了!”姜天瑞领了命,带着四个道童,揣着定神符就下了山。那会儿杨明他们四个正在城外的“悦来客栈”商量对策,桌上摆着两碟花生米、一壶劣酒,正琢磨着怎么找到张荣的踪迹。姜天瑞带着人悄没声地摸到窗边,掏出五张定神符,嘴里念念有词,手一扬,符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飞进屋里,“啪”地一下全贴在了杨明他们身上。这定神法是华清风的独门邪术,符一上身,浑身就跟被灌了铅似的,别说动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摆布。姜天瑞带着道童推门进来,像扛麻袋似的把四个英雄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出了客栈,一路上没人敢拦——谁见过五个道士扛着四个大汉走路的?都以为是疯了。华清风早就带着人在观门口等着了,见抓了人回来,笑得嘴都合不拢,指挥着道童把杨明他们拉到西跨院。这西跨院可不是一般地方,院子里光秃秃的连棵草都没有,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咒,正中间立着五个木桩,桩子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旁边摆着一口大铜锅,锅里装着黑乎乎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一看就是炼邪术的地方。四个英雄被捆在木桩上,华清风围着他们转了三圈,掏出个罗盘似的东西测了测,点点头说:“不错不错,四个全是属阴的,正好能用上!”可转脸又皱起了眉头——五鬼阴风剑要五个阴魂,还差一个啊!他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念有词,正犯愁呢,大徒弟姜天瑞一拍大腿,指着厨房方向说:“师父,您忘了?厨房那黑风鬼张荣,前儿我跟他闲聊,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属亥水,纯阴之命,不就是现成的吗?”
张荣这时候正躲在厨房里偷嘴呢。他投靠华清风之后,知道自己没什么大本事,就主动揽了烧火做饭的活,一来能混口饱饭,二来能趁机往自己嘴里塞好吃的。这会儿刚过晌午,道童们都去伺候华清风了,厨房里没人,他从蒸笼里摸了个白面馒头,又端出早上剩下的红烧肉,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捧着个粗瓷大碗蹲在灶台边,正埋着头扒拉呢。红烧肉的油汤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也顾不上擦,吃得满嘴流油,嘴里还哼哼着小调,美得不行——他还琢磨着等华清风炼完剑,自己就能凭着“献计之功”在观里当个体面的管事,再也不用干那偷鸡摸狗的营生了。忽然听见院里头姜天瑞喊他的名字,还说要拿他炼剑,张荣吓得手里的粗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红烧肉撒了一地,白馒头滚到了灶台底下,他也顾不上心疼,连滚带爬地从灶台后面钻出来,头发上还沾着灶灰,鞋都跑掉了一只。他“噗通”一声跪在华清风面前,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响,没一会儿就磕出了血:“祖师爷饶命啊!小的是您的人啊!是小的给您出的主意,是小的告诉您杨明他们的下落,您可不能杀我啊!”姜天瑞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眼神里全是不屑:“张荣,师父炼剑缺个阴魂,你属阴,正好凑数,也算是你的造化了!”说着袍袖一甩,一道黄符就飞了过去,“啪”地一下贴在张荣身上。张荣当即就跟被点了穴似的,浑身不能动了,只有眼珠子能转,眼泪鼻涕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了一脸,那模样比哭丧还难看。两个道童上前,像架猪似的把他架起来,就往西跨院走。杨明他们四个被捆在木桩上,瞧见张荣被架过来,气得眼睛都红了,虽然说不出话,但嘴里“呜呜”地骂着,身子拼命挣扎,绳子都勒进了肉里。等张荣被架到跟前,杨明用眼神瞪着他,那眼神里的怒火恨不得把张荣烧化了。张荣也瞧见了杨明,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他动不了,只能一个劲地翻白眼,嘴里“呜呜”地求饶,那模样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