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钱心胜偷银遭报圣手寻踪(上)(1/1)
“月黑风高藏鼠窃,更深露重有侠行。善恶昭彰终有报,疯僧暗里辨分明。” 这诗虽不似唐诗宋词那般工整,却道尽了世间的天理循环。您想啊,这世上总有那等见利忘义的泼皮,趁着夜色干些偷鸡摸狗的营生;可也少不了那抱打不平的好汉,秉着良知替天行道。咱们今天的故事,就攥着“偷”和“探”这两个字展开——一边是清河镇上的泼皮钱心胜,眼馋人家的救命钱,黑灯瞎火里要做那梁上君子;一边是济公活佛的高徒,圣手白猿陈亮,为查一桩女子失踪案,要暗闯那戒备森严的赵家楼。更妙的是,那疯疯癫癫的济公活佛,虽没明着露面,却处处藏着他的暗手,真真是“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您且坐稳了,泡上一壶热茶,听我慢慢道来这段恩怨情仇。
话说南宋孝宗年间,临安府外三十里地,有个清河镇。这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从东头铺到西尾,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铺面,有卖包子的、打铁的、开酒铺的,三教九流汇聚在此,倒也热闹。镇东头挨着小河边,有户人家姓刘,当家的叫刘老实,生得浓眉大眼,为人忠厚本分,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镇上人都愿意和他打交道。他媳妇王氏也是个贤良淑德的,平日里缝缝补补,操持家务,两口子守着村外几亩薄田,日子虽不富裕,倒也能过得去。
可偏生天不遂人愿,这年开春就没下过一场透雨,地里的庄稼先是蔫头耷脑,后来干脆成片成片地枯死,到了夏末,竟是颗粒无收。屋漏偏逢连夜雨,刘老实的老母亲本来就有咳嗽的老毛病,这年冬天一冷,竟一病不起。刘老实夫妻俩急得团团转,把家里仅有的几担粮食卖了,又向亲戚邻里借了些碎银子,请郎中、抓汤药,折腾了小半年,老母亲的病却越来越重,最后还是咽了气。
为了给老母亲治病,家里早已掏空,到最后连给老母亲买口薄棺的钱都凑不出来。刘老实抱着母亲冰冷的尸首,哭得肝肠寸断,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喃喃道:“娘啊,儿子不孝,连口像样的棺材都给您置不起啊!” 王氏跪在一旁,也是哭得撕心裂肺,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左邻右舍闻讯都来吊唁,张大妈拎着半袋米,李大叔揣着几文钱,可大家都在饥寒线上挣扎,谁也拿不出多余的银钱。没法子,夫妻俩只能在院里靠墙搭了个草棚,用一块旧白布盖着母亲的尸首,棚子前摆了个破香炉,每日焚香祷告,只求上天开眼,让他们早日凑够钱,让老人入土为安。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似的,没两天就传到了镇上泼皮钱心胜的耳朵里。您道这钱心胜是何许人也?此人年近四十,没娶媳妇,也没个正经营生,整日里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勾当。他长得尖嘴猴腮,下巴上留着几缕稀疏的胡子,一双小眼睛滴溜乱转,像是总在算计着什么,透着一股子贼气。镇上的人都怕他,见了他就赶紧躲着走,背后都偷偷叫他“钱老鼠”——既说他像老鼠似的昼伏夜出,又骂他心肠比老鼠还坏。
钱心胜早听说刘老实家以前有几分积蓄,当年刘老实他爹在的时候,做过几年茶叶生意,攒下了些家底。这次为了给老母亲治病,虽说花光了大部分,可钱心胜总觉得,刘老实那厮平日里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说不定还藏着些私房钱,只是不肯拿出来给老母亲办丧事。他蹲在镇西头的老槐树下,啃着半块偷来的红薯,心里琢磨着:“刘老实这夫妻俩,如今悲痛欲绝,心神不宁,正是我下手的好时机。那笔银子要是到手,够我喝酒吃肉好几个月,说不定还能娶个媳妇呢!” 想到这里,他把红薯皮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打定主意后,钱心胜就开始踩点。他不敢白天明目张胆地去,怕被人看出破绽,等到傍晚时分,才装作好心肠的街坊,慢腾腾地往刘老实家走去。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刘老实夫妻俩的哭声,他故意放慢脚步,咳嗽了一声,喊道:“刘大哥,在家吗?听闻老伯母仙逝,我特地来吊唁一番。”
刘老实夫妻俩连忙擦干眼泪,出来迎接。钱心胜走进院里,一眼就看到了草棚里的尸首,故意皱起眉头,脸上挤出一副悲痛的表情,走到香炉前,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拜了三拜,嘴里说着“节哀顺变”“老伯母一路走好”的场面话。可他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把刘家的里里外外都打量了一遍——正房三间土房,墙皮都有些脱落了;东厢房堆着些柴火和农具;西厢房锁着,看样子是放杂物的;院子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农具,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他见刘老实夫妻俩守在草棚旁,眼圈红肿,神情憔悴,脸上满是泪痕,心里顿时更有底了。钱心胜凑到刘老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假意安慰道:“刘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要是垮了,嫂子可怎么办啊?” 刘老实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钱心胜又装出关切的样子,问道:“刘大哥,老伯母仙逝,这后事可有着落?棺材、寿衣、坟地,哪一样都得花钱。要是手头紧,尽管跟兄弟说,兄弟虽不富裕,但也能帮衬一把,凑个三五十文还是有的。”
刘老实听了,心里一阵感激,连忙说道:“多谢钱兄弟好意,只是这丧葬费实在不菲,少说也得三五两银子,你那点钱哪里够啊。我夫妻俩正愁着呢,实在不行,就只能把这房子卖了,先让老母亲入土为安。” 钱心胜心里暗喜:“果然有银子!不然他也不会说卖房子的话。” 嘴上却又说些“别着急,再想想办法”“街坊邻居都会帮忙”的同情话,磨蹭了半天,又假装帮着收拾了一下草棚,才假装惋惜地走了。走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看刘家的院墙,又摸了摸门上的锁,把地形记了个一清二楚。
回到自己那间破屋,钱心胜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嘎吱”一声打开。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把小巧的撬锁刀,一个用细竹条做的蜈蚣梯,还有几件打补丁的衣服。这蜈蚣梯可是他的宝贝,折叠起来不过三尺长,用的时候一拉,能展开两丈多高,竹条之间用细麻绳绑着,轻便又结实,专用来翻墙越院。他把撬锁刀用布包好,揣在怀里,又把蜈蚣梯往肩上一扛,试了试重量,觉得没问题。
他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纸往外看,只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像一块大黑布似的,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一阵风吹过,院墙外的杨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的恶行打掩护。钱心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嘀咕道:“刘老实啊刘老实,休怪我心狠,谁让你有钱不花,藏着掖着的。你娘都死了,留着银子有什么用?不如给我当盘缠,让我快活快活。” 说罢,他又从灶台上拿起一个馒头,几口啃完,拍了拍肚子,把蜈蚣梯往肩上一扛,猫着腰,趁着夜色,就往刘老实家摸去。
此时已是三更天,镇上的人都睡熟了,只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很快又归于平静。清河镇的青石板路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路边的铺子都关着门,门板上贴着的春联早已褪色,在风中微微晃动。刘老实夫妻俩守在母亲的尸首旁,熬了一天一夜,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铅,实在撑不住,就靠在草棚的柱子上睡着了。刘老实的头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喃喃着“娘,儿子对不住你”,王氏则趴在丈夫的肩膀上,睡得很沉,眼角还挂着泪珠。
钱心胜借着墙角的阴影,像一只猫似的,轻手轻脚地来到刘家院墙根下。他先侧耳听了听院里的动静,只听到刘老实夫妻俩均匀的鼾声,还有草棚里香烛燃烧的“噼啪”声,心里顿时有了底。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就把蜈蚣梯往墙上一搭,这梯子做得极为轻便,搭在墙上竟没发出一点声响。钱心胜双手抓住梯子,双脚蹬着墙,像只猴子似的,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趴在墙头上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院里没人醒着,才轻轻一跃,翻进了院墙。落地时,他特意踮着脚,把身子放低,像一片叶子似的,悄无声息。
院子里很静,只有草棚里的香烛还在燃烧,橘黄色的火光映得尸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忽明忽暗,透着几分阴森。钱心胜心里也有点发毛,毕竟是停着尸首的地方,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脚步也慢了些。可一想到钱柜里白花花的银子,那点惧意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猫着腰,低着头,尽量避开火光,像一只偷油的老鼠似的,溜到正房门口。
他伸手推了推房门,发现房门虚掩着,留着一条小缝,大概是刘老实夫妻俩白天忙乱,忘了关紧。钱心胜心里乐开了花,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嘀咕道:“真是天助我也!”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屋里漆黑一片,一股淡淡的烟火味和霉味扑面而来。钱心胜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用嘴吹了吹,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屋里的陈设。只见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破桌子,桌面裂了好几道缝,用铁丝捆着;两把椅子,其中一把的腿还断了,用砖头垫着;靠里墙放着一个旧钱柜,是红木做的,虽然有些陈旧,但看着很结实,锁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钱心胜的目光立刻就锁定了那个钱柜,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踩响了地上的木板。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钱柜的锁,是那种常见的铜锁,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这钱心胜偷东西也有些年头了,撬锁的手艺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他从怀里摸出撬锁刀,插入锁孔里,轻轻拨弄着。他的手很稳,眼睛紧紧盯着锁孔,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开,开,快开……”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钱柜的锁就被撬开了。
他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慢慢打开钱柜的门。钱柜里铺着一层油纸,油纸微弱的火光,只见里面竟是十几块白花花的银子,每块都有二两重,闪着诱人的光泽;还有几吊铜钱,用红绳串着,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钱心胜见状,乐得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布包把银子和铜钱裹好,塞进自己的怀里,又把钱柜关好,锁也按原样锁好,装作没人动过的样子。他怕夜长梦多,不敢多耽搁,转身就往门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脚步,心里琢磨着:“刘老实这夫妻俩也真是傻,把这么多银子藏在家里,却哭着说没钱给老娘办丧事,真是活该被我偷。这银子要是给了我,我能买好酒好肉,还能去赌场玩两把,比放在他们家里强多了。” 他越想越得意,脑袋也开始发晕,竟忘了收敛脚步,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一个破陶罐。这陶罐是王氏用来装咸菜的,里面的咸菜早就吃完了,扔在门口没来得及收拾。只听“哐当”一声响,陶罐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似的,划破了夜空。刘老实夫妻俩顿时被惊醒了,刘老实揉了揉眼睛,猛地站起身,喊道:“谁啊?谁在屋里?” 钱心胜心里一慌,魂都快吓飞了,也顾不上多想,撒腿就往院墙跑。刘老实夫妻俩追到院子里,借着草棚里的火光,只看到一个黑影蹿到墙根下,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翻上墙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