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济公破案(上)(1/1)
南宋淳熙三年,江南昆山县地面上,一桩沾着柴米油盐、裹着家长里短的奇巧公案。您要问这案奇在哪儿?咱先卖个关子——寻常案子无非是偷鸡摸狗、欠债还钱,可这案啊,奇就奇在守节的寡妇遭人暗算,疯癫的和尚巧断迷局,最后连那素来一根筋的县太爷都拍着公案喊:“济公活佛真乃神算!这案断得,比我家灶上炖了三年的铁锅还圆全,比我娘子绣的鸳鸯还周正!” 您道这是何等奇事?且听咱慢慢道来。
话不多说,开书先表人物,这是评书的老规矩。头一位,便是咱这故事的苦主,赵玉贞赵娘子。您猜这娘子生得如何?不是那浓妆艳抹的俗艳,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爽——柳叶眉不描自黛,杏核眼含着秋水,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柔媚;肤白胜雪,不是那病态的苍白,是常年在窗下纺线养出来的细腻;腰细如柳,裹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布裙,走路轻手轻脚,连脚步声都带着几分斯文。更难得的是,这娘子是昆山县私塾先生的女儿,自幼识文断字,嫁与本地秀才周文斌后,更是孝顺公婆、勤俭持家,把个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惜啊,天不遂人愿。这对小夫妻刚过了一年的蜜里调油日子,周秀才便在开春时染了风寒。起初不过是咳嗽发热,谁料吃了几副药不见好,反倒日渐沉重,最后竟是药石罔效,撒手人寰,只留下赵玉贞和一对年迈的公婆。 赵玉贞那几日哭得是肝肠寸断,几次都要跟着夫君去了,多亏公婆死死拉住。缓过劲来后,她当着公婆的面,摘下头上唯一的一支银钗,在佛前立誓:“夫君放心,我赵玉贞此生绝不改嫁,定当赡养公婆终老,为周家守节尽孝!” 自那以后,赵玉贞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做饭、浆洗衣物,白日里操持家务,晚上就坐在油灯下纺线,赚些小钱补贴家用,余下的时间便在佛前为夫君祈福。街坊四邻提起她,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周家门里真是积了八辈子德,才娶到这般贞洁贤良的好媳妇!你瞧她,守寡一年多,连脂粉都没沾过,头发永远梳得整整齐齐,素衣素裙干干净净,这才是真正的烈女!” 连巷口卖豆腐的王婆都说:“我每日凌晨挑着担子经过周家,总见赵娘子的窗户亮着灯,这般勤快贞洁的女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第二位,便是那作恶的歹人,名叫吴三狗。这小子在昆山县可是“大名鼎鼎”,提起他的名字,街坊邻居无不皱眉撇嘴,连三岁小孩听了都得吓得往娘怀里钻。 吴三狗爹娘死得早,没读过一天书,自小就在街头流浪,跟着一群泼皮无赖学坏了,偷鸡摸狗、敲诈勒索的勾当没少干。他长得那叫一个寒碜:尖嘴猴腮,下巴颏尖得能戳死人;一对三角眼,眯着的时候像两条细缝,一睁眼就透着股贼光;塌鼻梁他左脸上那一块巴掌大的疤——那是前两年偷城南张屠户家的鸡,被张屠户拿着杀猪刀追了三条街,最后摔在石头墙上磕的,伤口愈合后就留下这么块丑陋的疤,成了“恶人有恶相”的活招牌。 这吴三狗早就垂涎赵玉贞的美色。想当年周秀才在世时,他就常在周家附近晃悠,远远地偷看赵玉贞出门买菜,心里早就打起了歪主意,只是忌惮周秀才是个读书人,又有几分文气,不敢造次。如今见赵玉贞成了寡妇,身边没了男人撑腰,他那点歪心思就像野草似的疯长起来。 自上月起,吴三狗就整日里在周家门口晃悠,有时斜靠在墙根上,嘴里叼着根草,对着院里喊些不三不四的浑话:“赵娘子,守寡多冷清啊,不如跟了我吴三狗,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周秀才都走了,你还守着那空房子干啥?跟我走,我疼你!” 有时见赵玉贞出来倒垃圾,他就凑上去,嬉皮笑脸地想动手动脚,吓得赵玉贞赶紧跑回院里,闩上大门。周老汉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拐杖出来赶他,可吴三狗光棍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仅不跑,还反过来嘲讽周老汉:“老东西,你闺女(此处口误,应为儿媳)都快守不住了,还管我?再管我,我把你家锅都砸了!” 周老汉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奈何他不得——这吴三狗是出了名的滚刀肉,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走,真要是把他惹急了,他敢夜里放火烧房子,周家老的老、弱的弱,哪里经得起他折腾?只能每日紧闭大门,忍气吞声。
第三位,便是咱这故事的主角,济公活佛。此时的济公,刚从杭州灵隐寺出来,受方丈之托,去苏州化缘修缮寺庙,路过昆山县。您瞧他这打扮,那叫一个寒酸又滑稽:头戴一顶破僧帽,帽檐耷拉着,遮住了半张脸,帽顶上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头发;身穿一件百衲衣,补丁摞补丁,红的、绿的、蓝的、灰的,什么颜色都有,就像个花蝴蝶,衣服的袖口和下摆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脚下一双破草鞋,鞋帮子都快掉了,脚趾头全都露在外面,沾着些泥点;手里攥着一把破蒲扇,扇面破了好几个洞,扇柄磨得发亮,上面还系着一根红绳,不知道是哪个香客送的。 可别瞧他这模样,肚子里装着真本事——人家是降龙罗汉转世,能掐会算,通阴阳晓八卦,专管人间不平事。一路上,他怀里揣着半只烧鸡,是从路边酒馆里讨来的,一边啃着烧鸡,一边摇着破蒲扇,一瘸一拐地往昆山县而来。 路过村口的小酒馆时,他还跟掌柜的讨了半碗黄酒,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嘟囔着:“好酒好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透。昆山县有冤情,乌云盖顶遮日月,济公来搭救哟!” 旁边几个赶路的客商见他疯疯癫癫的,都捂着嘴笑。济公也不生气,反而把烧鸡骨头扔给旁边的狗,道:“狗儿啊狗儿,你都知道护主,有些人却连狗都不如,专欺辱孤儿寡母,早晚有报应!” 那狗叼着骨头,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应和他的话。济公哈哈一笑,又摇着蒲扇往前走,嘴里还唱着小调:“走啊走,游啊游,不羡官来不羡侯,只愿人间少冤屈,贫僧替天把道修……”
这一日晌午,济公刚进昆山县城门,就闻见一股哭喊声,那哭声悲悲切切,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穿透了街头的喧嚣,直往人耳朵里钻。济公皱了皱眉头,把嘴里的烧鸡骨头一吐,嘟囔道:“哎呀,这哭声里带着冤气,看来是出事了!” 他顺着声音寻去,只见前面十字街口的周家门口,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连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放下了担子,踮着脚往里面瞧。 济公扒开人群,嘴里喊着:“让让,让让,贫僧借过,借过!” 众人回头一看,见是个疯和尚,身上还带着股酒气和烧鸡味,都纷纷皱着眉让开一条路。 济公挤进去一瞧,好家伙,只见赵玉贞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发髻都有些散乱了,素色的布裙上沾了些泥土,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疼。她身旁的周老汉和周老夫人,一个拄着拐杖,一个扶着墙,都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周老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骂着:“丧尽天良的东西!不得好死!” 而在他们对面,吴三狗正叉着腰,站在中间耀武扬威,三角眼瞪得溜圆,歪着嘴冷笑,脸上的疤随着他的笑容扭曲着,显得越发丑陋。他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往周家的门框上“砰砰”敲了两下,嘴里喊着:“赵玉贞,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吴三狗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多少寡妇想跟我还没这个机会呢!今日你若乖乖随我走,我还能待你好点,给你公婆留点口粮;要是再不识抬举,我就把你家的锅碗瓢盆全砸了,把房梁都拆了,让你们老小喝西北风去!” 旁边有街坊看不过去,小声劝道:“吴三狗,你积点德吧,赵娘子是个好女人,你别欺负她!” 吴三狗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骂道:“哪来的多管闲事的?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收拾!” 那人吓得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说话。吴三狗得意地一笑,又转向赵玉贞:“听见没?没人敢管你吴爷爷的闲事!识相的赶紧起来,跟我走!”
济公见状,啃了一口烧鸡,油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也不擦,慢悠悠地走上前,眯着眼睛打量了吴三狗一番,然后摇着破蒲扇道:“这位小哥,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干这强抢民女的勾当?啧啧啧,你这三角眼,一看就没安好心;脸上这疤,怕不是偷鸡摸狗被人打的吧?我劝你赶紧收手,不然啊,小心我佛慈悲,一道雷劈下来,把你那三角眼给劈成圆的,把你脸上的疤劈成个‘贼’字,让你走到哪儿都被人认出来!”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压抑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吴三狗回头一看,见是个疯和尚,穿着破破烂烂的,身上还带着股烧鸡味,顿时火冒三丈。他最恨别人提他脸上的疤,也最恨别人管他的闲事。吴三狗把木棍往地上一戳,指着济公的鼻子骂道:“哪来的野和尚,敢管你吴爷爷的闲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赶紧滚蛋,不然我连你这破僧帽都给你薅了,把你那破蒲扇撕成碎片,再把你扔到城外的臭水沟里去!” 他一边骂,一边往济公面前凑,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济公嘿嘿一笑,把烧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正好扔在吴三狗的脚边。他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薅我僧帽?你可掂量掂量。我这僧帽虽破,却能遮风挡雨,还能避邪驱灾;你这人心虽全,却装着豺狼虎豹,一肚子坏水。我劝你趁早收手,给赵娘子赔个礼,再给周老汉磕两个头,说不定还能少受点罪;不然啊,待会儿有你哭的地儿,到时候就算你跪地求饶,贫僧也救不了你!” 济公说话的时候,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三狗哪里听得进去,他觉得这疯和尚就是在装神弄鬼,根本没把济公放在眼里。吴三狗怒吼一声:“妖僧,找死!” 说着,就上前就要推搡济公。可他刚一伸手,指尖刚碰到济公的破袖子,就觉得手上像沾了强力胶水似的,怎么也甩不掉。吴三狗心里一惊,使劲甩了甩手,可那手就像长在了济公的袖子上,纹丝不动。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和济公的破袖子紧紧粘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吴三狗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他拼命挣扎着,嘴里大喊:“妖僧!你耍什么妖法?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他一边喊,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掰,可无论怎么掰,那粘在一起的手就是分不开,反而越掰粘得越紧,疼得他龇牙咧嘴。
济公依旧笑眯眯的,摇着蒲扇道:“这可不是妖法,是佛祖显灵,赐给贫僧的‘粘心术’。这吴三狗心术不正,调戏贞洁烈妇,欺负孤寡老人,贫僧用这法术,就是要让他好好反省反省,看看自己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不信您问他,刚才粘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心里直打鼓,后悔自己做了坏事?是不是觉得手心里发烫,像有火在烧?” 其实吴三狗刚才确实心里发慌,手也真的有些发烫,只是他嘴硬,不肯承认。济公这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让他更加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