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活佛床底会英雄(上)(1/1)
今日咱们要讲的这段书,那可是《济公传》里一段石破天惊、热闹到骨子里的佳话——苏北山酒馆逢韩老,济禅师床底会英雄。要说这故事的引子,还得从南宋临安城钱塘门外那座赫赫有名的“醉仙楼”聊起。这醉仙楼可不是寻常的小酒馆,三层小楼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乃是当年苏东坡在杭州任职时亲笔题写,单凭这牌匾就足以镇住半边城。掌柜的姓王,人称“王铁勺”,祖上三代都是厨子,他手里那把酱牛肉的勺子传了五十年,炖出来的酱牛肉色泽红亮,刀一切开,纹理间满是酱香,入口即化却又不失嚼劲,就着楼里自酿的桂花酒——那酒得用三秋的金桂,加临安本地的糯米,封缸窖藏三年才开坛,开坛时满城都飘着桂花香,真能把天上的神仙都勾得从云里往下跳。这日天刚擦黑,夕阳的余晖还在楼檐上挂着点金边,醉仙楼里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楼上楼下三十几张桌子,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有挑着担子刚收工的脚夫,有穿着长衫摇头晃脑的秀才,还有腰里别着短刀的江湖客,吆五喝六的划拳声、谈天说地的喧哗声,混着酱牛肉的香气和桂花酒的甜香,能传到二里地外的钱塘江边。
正当中堂那张最显眼的八仙桌,坐着位气度不凡的阔绰人物,头戴一顶雪缎子员外巾,巾上镶着颗拇指大的珍珠,身穿宝蓝色暗纹锦袍,袍角绣着暗八仙的纹样,腰里系着条玲珑玉带,玉带扣是赤金打造的麒麟样式,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缕长髯打理得油光水滑,飘在胸前如墨染一般,正是临安城里响当当的大善人苏北山苏员外。苏员外身边站着个十五六岁的伶俐小厮,是他府上的大管家苏福,这苏福跟着苏北山十年,心思活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钱袋,钱袋上雕着“福禄寿”三星,他时不时就给员外添酒,添酒时手腕子一翻,酒壶嘴稳稳地对着酒杯,不多不少正好斟满,动作利落又恭敬。苏北山这日是特意出来散心的,前些日子济公和尚在他府上住了小半月,俩人常在后花园的凉亭里下棋聊天,那和尚棋艺不高却嘴皮子厉害,输了棋就抢苏员外的茶喝,还说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疯话,倒也让苏府热闹了不少。可三日前,和尚突然拍着大腿说秦丞相要拆灵隐寺的大碑楼,那碑楼是唐贞观年间建的,里面藏着不少高僧的墨迹,和尚一甩破蒲扇就走了,走时还顺手牵走了苏府厨房刚出锅的两个馒头,苏员外心里总惦记着这事,又怕和尚惹出是非,坐立不安,便想着来醉仙楼喝两杯桂花酒,解解心头的烦闷。
苏福看员外面前的酱牛肉见了底,清了清嗓子,对着楼下柜台高声喊着:“王掌柜!再切二斤酱牛肉,多放些蒜泥,要刚拌好的!”他这一嗓子底气十足,楼上楼下的喧哗声都压下去了几分。话音刚落,就听楼梯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如洪钟一般,震得楼梯扶手都微微发颤:“好小子,有眼光!吃酱牛肉就得配新捣的蒜泥,解腻提香,有我当年的风范!”众人闻声都抬眼望去,只见楼梯口转上来个老者,身量不足五尺,却站得笔直如松,精神矍铄得像棵老松树,头戴一顶半旧的毡帽,帽檐上还沾着点尘土,身穿一件灰色粗布短褂,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腰里别着个油光锃亮的葫芦,看那葫芦的包浆,少说也带在身上三十年了,脸上刻着不少风霜皱纹,像是被江南的风雨打了几十年,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夜明珠,顾盼之间带着股子慑人的英气。老者手里还提着个青布包袱,包袱角露出半截黑色的刀鞘,他往肩上一甩包袱,大步流星,脚下生风,径直就奔苏北山那桌走来,路过几张桌子时,有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见了他,都悄悄低下了头,显然是认得这位的。
苏福见这老者来得突然,还直奔员外的桌子,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拦着:“老丈,这桌是我家员外的……”话还没说完,苏北山就抬手止住了他,站起身来,整了整锦袍的衣襟,拱手作揖道:“老丈声音爽朗,步履稳健,一看就是豪爽之人,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一同饮上几杯?”老者哈哈一笑,声音比刚才更响了些:“好!爽快!我就喜欢员外这样不拿架子的人物!”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苏员外对面的椅子上,那椅子被他坐得“吱呀”一声响,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液金黄,还飘着桂花香,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啪”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砸了砸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好酒!这桂花酿得够醇厚,入口甜,落喉香,后劲还足,比我那葫芦里的劣酒强多了!在下韩成,江湖上的朋友抬举,给了个‘铁掌震江南’的名号,不知员外高姓大名?”他说这话时,眼神锐利地扫了苏北山一眼,带着股子江湖人的警惕。
“原来是韩老英雄!”苏北山眼睛猛地一亮,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端稳,这“铁掌震江南”的名号他早有耳闻,十年前在江南一带可是响当当的,据说韩成的铁掌练了三十年,能开碑裂石,更难得的是他专打贪官污吏、恶霸豪强,当年镇江知府贪赃枉法,逼死了三个平民,就是韩成夜闯知府衙门,一掌拍碎了知府的公案,吓得知府连夜辞官跑路;还有苏州的恶霸“活阎王”,抢了人家的姑娘,韩成单枪匹马找上门,三掌就把“活阎王”的肋骨打断了三根,还逼着他把姑娘送回去,赔了银子。只是五年前,韩成突然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退隐山林了,有人说他被贪官陷害了,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遇见。苏北山连忙再次拱手,态度比刚才更恭敬了:“在下苏北山,不过是个守着些薄产的闲人,平时就爱结交些侠义之士,久仰老英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啊!”说着就给韩成满上了一杯酒,“老英雄,我敬您一杯!”
俩人一见如故,越聊越投机,你一杯我一盏地喝了起来,桌上的酱牛肉刚上来就被吃了大半。韩成见苏北山待人真诚,没有半分富家翁的娇气,也不藏着掖着,叹了口气,就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原来韩成有个徒弟叫余通,是他十年前在路边捡的孤儿,当时余通才十二岁,饿得快死了,韩成见他根骨不错,又可怜他的身世,就收他做了徒弟,把自己的铁掌功夫倾囊相授,还教他读书写字,本指望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做个行侠仗义的好汉。可这余通心术不正,骨子里贪慕虚荣,三年前被奸臣秦侩的侄子秦恒看中了,秦恒给了他金银珠宝,还许诺给他个官职,余通立马就拜倒在秦恒门下,做了他的爪牙,帮着秦恒欺压百姓,收受贿赂,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坏事。韩成得知后,气得浑身发抖,把余通叫到跟前,打了他三十鞭子,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回头是岸,可余通非但不听,反而怀恨在心,转头就对秦恒说韩成通敌叛国,还伪造了一封“通敌书信”。秦恒本就忌惮韩成的威名,正好借这个由头除掉他,当即就派了五百官兵去捉拿韩成,韩成寡不敌众,只能一路逃亡,这五年来东躲西藏,吃尽了苦头,今日是特意冒着风险来临安,一来是想找机会揭露秦恒和余通的罪行,二来也是想在临安寻个安身之处,再图后计。
苏北山一听,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端着酒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脸上满是担忧:“韩老英雄,您可知道这秦恒的底细?他是秦丞相的亲侄子,仗着秦丞相的势力,在临安城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府里养着上千名家丁打手,还有不少朝廷官员给他当靠山,您单枪匹马地来临安,这简直是羊入虎口啊,可千万要小心啊!”韩成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他叹了口气,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也知道难,比登天还难!可我韩成活了五十多岁,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奸臣贼子、忘恩负义之徒,秦恒作恶多端,余通背师叛道,他们要是不遭报应,我死都闭不上眼!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能让他们在临安城里为所欲为!”正说着,就听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就是官兵的吆喝声,那声音粗声粗气,带着股子蛮横劲儿:“都给我站住!仔细搜!韩成那老东西肯定就在这附近!谁要是敢窝藏,格杀勿论!”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官兵已经到了醉仙楼门口。
韩成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右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里的短刀,刀鞘冰凉,给他带来了一丝安全感。苏北山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说:“老英雄别慌,这醉仙楼我常来,掌柜的王铁勺是个讲义气的人,楼后有个后门,通着旁边的小巷,我带你从后门走,保管能躲开官兵!”苏福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拉了拉苏北山的袖子,小声说:“员外,使不得啊!那可是秦恒的人,要是被他们发现咱们藏了韩老英雄,咱们苏家可就完了!秦丞相要是怪罪下来,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啊!”苏北山眼睛一瞪,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股子威严:“苏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忘了我常说的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韩老英雄是为了惩治奸贼才落得这般境地,他是侠义之人,咱们怎能见死不救?就算真有风险,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英雄落入奸人之手!”说着就拉起韩成的胳膊,“老英雄,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韩成看着苏北山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点了点头,抓起桌上的青布包袱,跟着苏北山就往楼后走去。
可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哐当”一声,醉仙楼的大门被官兵一脚踹开了,一群身穿铠甲、手持刀枪的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满脸横肉,脸上还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看着格外狰狞,正是秦恒手下最得力的狗腿子刘三,这刘三原本是个地痞流氓,因为心狠手辣被秦恒看中,当了个都头,平日里仗着秦恒的势力,在临安城里无恶不作。刘三一眼就瞥见了正要下楼的韩成,眼睛顿时就亮了,像是饿狼看见了肉,张开大嘴,声嘶力竭地大喝一声:“韩老匹夫!可算让爷爷逮着你了!我看你往哪跑!弟兄们,给我拿下!抓活的有赏!”身后的官兵们一听有赏,立马蜂拥而上,手里的刀枪都对准了韩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韩成也不含糊,推开苏北山,身子一侧,避开了第一个官兵的刀,右手握拳,运起内力,一拳就砸在了那官兵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那官兵的肋骨都断了,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韩成这铁掌果然名不虚传,一拳就打倒一个,可官兵人多势众,足足来了二三十人,围着他层层叠叠地攻了上来,韩成虽然武艺高强,但架不住对方人多,打退了左边的,右边的刀又砍了过来,渐渐就把他围在了中间,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就听醉仙楼门口传来一阵疯疯癫癫的歌声,那歌声不成调,却带着股子逍遥自在的劲儿:“你倒醉,我也醉,醉里乾坤不用赔;你也打,我也打,打跑豺狼笑哈哈!阿弥陀佛哟,酒肉穿肠过!”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门口晃晃悠悠走进来个穷和尚,身上穿的僧衣打满了补丁,粗粗一数,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八个,僧衣的袖子短了半截,露着两条黝黑的胳膊,胳膊上还沾着点泥垢,脚下趿拉着一双破草鞋,鞋底子都快掉了,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扇面上破了好几个洞,扇柄都磨得发亮了,脸上倒是红光满面,嘴角还沾着点酒渍,不是济公活佛是谁?苏北山一见济公,像是见到了救星,眼睛都亮了,连忙高声喊道:“圣僧!可算把您盼来了!快救救韩老英雄!”周围的食客也认出了济公,纷纷交头接耳:“是济公和尚!这下有好戏看了!”“秦恒的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