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兰镇恶道兴妖善人受害(三)(2/2)
王道陵和清风听见喊声,回头一看,见是捕快追来了,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可他们背着沉甸甸的包袱,里面装着抢来的银子和衣物,哪里跑得过常年办案的捕快?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也就几十步的距离了,赵虎已经掏出了铁链,准备套住王道陵。
就在这时候,王道陵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转身对着捕快们,嘴里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急急如律令,风来!”他把符纸一扔,符纸在空中“呼”地一下烧了起来,顿时刮起一阵狂风,风里卷着沙子和树叶,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好,是障眼法!”赵虎赶紧用胳膊挡住眼睛,心里暗骂:这恶道果然有几分旁门左道的本事!等风停了,赵虎睁开眼睛一看,树林里哪里还有王道陵和清风的影子?只有地上留下的几个脚印,朝着树林深处延伸而去。
捕快们四处搜寻,可这树林太大了,树木长得密密麻麻,根本分不清方向。赵虎让人沿着脚印追了一段,可脚印很快就被落叶覆盖了,再也找不到踪迹。“可恶!”赵虎气得直跺脚,一拳砸在树上,“这恶道倒是狡猾!”
没办法,赵虎只好带着人回到云兰镇,把暖玉还给了梁忠。梁忠捧着暖玉,手都在发抖,这暖玉是梁万苍的贴身宝物,如今物归原主,可人却没了,他看着暖玉,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赵捕头,难道就这么让那恶道跑了?我家老爷死不瞑目啊!”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梁管家,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在各个路口设卡,严查过往行人。而且我已经上报县衙,画了王道陵和清风的画像,张贴在周边的州县,悬赏一百两银子捉拿他们。这俩恶道带着那么多银子,肯定跑不远,早晚能抓到他们!”
周县令也下了死命令,限期一个月抓到凶手。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王道陵和清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设卡的捕快换了一批又一批,画像贴了一张又一张,可就是没人见过这师徒俩的踪影。
可谁也没想到,这王道陵和清风一跑,就跑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云兰镇慢慢恢复了平静,梁万苍的儿子梁少东家——梁承业,接管了家业。这梁承业二十出头,长得和梁万苍有几分相似,也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而且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乐善好施。他不仅继续资助义学,还在镇北头开了家药铺,给穷人家看病抓药分文不取。镇上的人提起梁少东家,都说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时间一长,年轻点的人渐渐淡忘了王道陵,只有老一辈的人,在提起梁万苍的时候,才会咬牙切齿地骂几句那个恶道。梁忠也老了几岁,头发全白了,每天除了帮梁承业打理家事,就是去梁万苍的坟前守着,每次都要念叨几句:“老爷,您放心,我一定盯着,早晚有一天把那恶道抓回来,给您报仇!”
嘉靖二十六年的冬天,云兰镇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镇子银装素裹,连月牙河都结了冰。就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里,镇上突然来了一个游方和尚。这和尚长得可真奇特: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僧衣,上面打了十几个补丁,僧衣里还裹着一件棉袄,脏得看不出颜色;脚上趿拉着一双破草鞋,鞋底子都快掉了,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碗边缺了个口,碗里空空如也;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脸上全是泥垢,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清澈见底,一点都不像疯疯癫癫的样子。
这和尚一进镇,就到处转悠,见了人就笑,笑得傻乎乎的,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看见卖包子的,就凑过去,伸出破碗说:“包子,香,给一个!”卖包子的可怜他,给了他一个热包子,他接过来,三口两口就吃了,吃完还舔了舔嘴唇,说:“善哉善哉,包子有良心!”看见小孩在堆雪人,他就蹲在旁边,用脏乎乎的手帮着堆,嘴里念叨:“雪人白,雪人胖,雪人也懂善恶账!”
镇上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和尚,有的小孩跟在他后面起哄,有的大人则摇摇头走开,只有几个老人觉得这和尚不一般,说他的话里有玄机。
这天下午,这疯和尚转到了梁家大院门口,突然不走了,坐在台阶上,背靠着朱红大门,嘴里反复念叨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暖玉归位,恶道现形。”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刚好被出来办事的梁忠听见了。
梁忠心里一动,这几年他一直在等报仇的机会,对“恶道”“报应”这样的词特别敏感。他走到和尚面前,仔细打量着他,见他虽然疯疯癫癫,但眼神清澈,不像是寻常的疯和尚。“大师,”梁忠拱了拱手,问道,“您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暖玉归位,恶道现形?”
和尚抬起头,看了梁忠一眼,突然不笑了,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老管家,你家老爷的冤屈,该报了。”梁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蹲下来,压低声音问:“大师,您知道我家老爷的事?您是不是知道那凶手在哪里?”
和尚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疯癫的样子,指了指镇南头的方向,说:“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恶道在睡觉!”说完,又低下头,嘴里念叨着“善哉善哉”。
梁忠心里一紧,悦来客栈是镇上最大的客栈,南来北往的商人都住在那里。他不敢怠慢,赶紧让人看着和尚,自己则一路小跑,去县衙报官。这时候的赵虎,已经升任了县衙的都头,听说有了王道陵的消息,当即带了十几个捕快,骑着快马就往云兰镇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