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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铁佛寺密谋屠活佛 晚流客留祸闺房楼(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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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嘉定三年钱塘府外三十里的云栖岭正是秋意渐浓之时,漫山的枫叶红得似火,却掩不住岭上铁佛寺的萧索。这寺本是万历年间的鼎盛宝刹,相传当年济公活佛云游至此,降服了为祸一方的千年蛇妖,百姓感念其恩,凑钱铸了尊丈二高的铁制济公像,端坐于大雄宝殿中央,那铁佛眉眼含笑,一手持扇一手托钵,栩栩如生。鼎盛之时,香客从山脚排到山门,钟声能传至十里之外的村落,寺里的素斋更是远近闻名,连钱塘府的官老爷都时常遣人来买。可到了乾隆朝,这铁佛寺却一日比一日衰败,红墙斑驳,香火断绝,并非佛祖不灵,实在是现任住持法空和尚坏了这方清净——此人原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十年前杀了前任住持,冒用度牒霸占了铁佛寺,非但不持五戒,反倒勾结山匪,劫掠过往客商,更在寺后挖了地窖,藏匿赃物与掳来的民女,把座佛门净地变成了藏污纳垢的魔窟,附近百姓提及此寺,无不咬牙切齿,避之不及。

这日三更天,月黑风高,铁佛寺大雄宝殿里却亮着几盏牛油烛,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不定,映得殿中央那尊铁佛的脸明暗交错,原本含笑的眉眼竟像是拧在了一处,透着几分怒色。法空和尚敞着浆洗得发亮的僧袍,露出胸前浓密如草的黑毛,腰间还别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模样?他对着底下站着的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拍案怒吼,唾沫星子溅到供桌上的半只烧鸡上:“那济颠贼秃再过三日便要从临安往绍兴去,必经云栖岭!你们说说,这疯和尚坏了咱们多少买卖?去年劫那批往江南织造府送的官银,眼看就要得手,就是他半路杀出,用那破蒲扇一扇,咱们十几个兄弟就滚的滚爬的爬,还折了三条人命!上个月绑了张大户的儿子,又是他跳出来搅局,害得咱们分文未得!此番若不除他,再过些时日,咱们都得去喝西北风!”

底下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噌”地站出来,此人是山匪头目“催命判官”李三,左脸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走路时一瘸一拐,那是三年前被济公打断后留下的旧伤。李三拍着胸脯,声音粗嘎如破锣:“师父放心!俺早就在岭下的黑风口布好了局,那地方两边是悬崖,中间就一条窄道,俺埋了三十根绊马索,又让兄弟们架了五十张毒弩,箭头上都涂了见血封喉的乌头毒!那和尚就算是铜头铁臂,只要进了黑风口,也得被射成筛子!”旁边一个穿青布道袍的瘦高个子却嗤笑一声,此人是法空花五百两银子请来的帮手,清风观观主玄机子,脸颊瘦得凹了进去,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透着阴鸷。他手摇拂尘,慢悠悠道:“李头领这法子对付寻常客商还行,可那济颠不是凡夫俗子,传闻是降龙罗汉转世,寻常刀枪箭矢哪伤得了他?”

玄机子说着,从袖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黑木小盒,盒子上刻着诡异的符文,他打开盒盖,里面垫着红布,放着三枚锈迹斑斑的铁钉,钉头呈三角状,隐隐透着黑气。“这是我用黑狗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日,再埋在乱葬岗养煞的‘镇魂钉’,专克神魂精魄。”玄机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届时我在黑风口摆下‘五鬼锁魂阵’,用五个夭折孩童的骸骨做阵眼,引阴兵煞气,先乱他心智,让他罗汉金身无法护体。等他心神一乱,我再趁隙将这三枚镇魂钉打入他百会、膻中、涌泉三穴,管叫他魂飞魄散,就算是罗汉转世,也救不回来!”法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前拍着玄机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玄机子踉跄了一下:“有玄道长相助,此事必成!事成之后,寺里劫掠的财物分你三成,再给你寻两个十五六岁的黄花大闺女,送到你观里伺候!”玄机子捻着山羊胡,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住持客气了,除了济颠这等异类,本就是我等修道之人的本分。”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殿外一阵狂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几盏牛油烛“噗”地一声灭了大半,只剩下两盏在殿角苟延残喘。一个小和尚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师、师父!门、门外有个穷和尚,说、说要讨碗斋饭吃!”

法空和玄机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三更半夜的荒山野岭,哪来的和尚讨斋饭?李三抄起腰间的鬼头刀,刀身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冷光,他恶声恶气道:“哪来的野和尚,敢闯咱们铁佛寺的山门?定是那济颠的探子!俺去宰了他,给那贼秃送份见面礼!”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玄机子伸手拦住:“且慢!深夜讨斋,形迹确实可疑,但也未必就是济颠的人。那济颠虽疯,却自带一股佛气,这探子若是他派来的,想必也有几分门道。先把人带进来看看,若是真的疯和尚,打出去便是;若是探子,正好抓来问个清楚,顺便还能设个圈套诱济颠上钩。”法空觉得有理,整了整皱巴巴的僧袍,沉声道:“把他带进来!让他进来回话!”

不多时,那小和尚领着一个和尚走进殿来。这和尚模样实在寒酸,头戴一顶破得露了洞的僧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半张脸,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僧袍,补丁的颜色五花八门,像是把各种碎布拼在了一起,脚下一双草鞋早已磨破,露出的脚趾缝里还沾着泥垢。他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扇面上写着“南无阿弥陀佛”六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其中“陀”字还少了一点,扇柄也松了,摇起来“嘎吱”作响。他一进殿就东张西望,鼻子不停嗅着,从供桌上的烧鸡闻到墙角的酒坛,最后目光死死定在那半只烧鸡上,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好兴致,半夜还吃这般香的荤腥。贫僧路过此地,走了大半夜的路,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饿得眼冒金星,不知能否赏口饭吃?哪怕是半块馒头,贫僧也感激不尽!”

法空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浑身透着一股落魄的疯癫之气,眼神浑浊,嘴角还沾着点饭粒,不像是装出来的,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嫌恶之色,冷声道:“我寺乃是清净佛门,哪有斋饭给你这疯和尚?看你这模样,怕是连佛号都念不全,也配称和尚?快滚!再敢啰嗦,打断你的腿!”那和尚却不依,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半只烧鸡:“哎呀,出家人不打诳语,这烧鸡香得能飘出三里地,怎么能说没有斋饭?施主这般小气,可不像信佛之人。”李三见状,怒火中烧,一把推开他,力道之大让那和尚踉跄了几步,李三怒喝道:“臭和尚给脸不要脸!再敢胡搅蛮缠,俺这鬼头刀可不长眼!”

那和尚被推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正好压到一根香烛的残骸,他“哎哟”叫了一声,随即拍着大腿哭起来,哭声凄厉又夸张:“呜呜呜,你们欺负贫僧!贫僧从灵隐寺来,奉了住持的命去绍兴开元寺做法事,一路上风餐露宿,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啃树皮,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如今不过是讨口饭吃,你们就要打要杀,还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天理了?”这话一出,法空和玄机子都是一惊——灵隐寺来的,要去绍兴,这不正是济颠的行程路线?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的警惕。

玄机子上前一步,三角眼死死盯着他,沉声道:“你是灵隐寺的和尚?法号叫什么?师从何人?认识济颠长老吗?”那和尚抬起头,露出一张油光锃亮的脸,脸上果然沾着半粒白饭,他抹了把眼泪,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发黄的牙:“贫僧法号‘糊涂’,师从灵隐寺的智通长老。济颠长老乃是我寺的活菩萨,贫僧怎会不认识?前几日他还拉着贫僧去西湖边的王屠户家吃狗肉呢,那狗肉炖得烂乎,香得很!他还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吃点狗肉不算犯戒!”这话听得众人一阵无语,灵隐寺乃是禅宗名刹,戒律森严,哪有和尚敢公然吃狗肉?再说济颠虽疯癫,却也不会拉着同门去吃狗肉,看来真是个混吃混喝的疯和尚。

法空不耐烦地挥挥手,对旁边的小和尚道:“给我打出去!别让这疯和尚在这儿污了佛门圣地!”几个小和尚早就看这疯和尚不顺眼,闻言立刻上前,撸起袖子就要动手。那和尚却突然跳起来,敏捷得不像个饿肚子的人,他指着殿内的铁佛道:“哎呀,你们快看!这铁佛怎么一脸怒气?眉头都拧成疙瘩了!莫不是看到你们在这儿吃荤喝酒、密谋害人,要降罪下来了?”法空心中一虚,下意识地看了眼铁佛,只见铁佛在昏暗的烛光下,眉眼确实像是带着怒意,他连忙厉喝道:“休得胡言!佛像是死的,怎会有怒气?再敢妖言惑众,我让你死无全尸!”那和尚却摇着破蒲扇,慢悠悠道:“善恶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三日之内,此地必有血光之灾,到时候就算是佛祖来了,也救不了你们!”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不像个饿了几天的和尚,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玄机子皱着眉,捻着山羊胡道:“这和尚有些古怪,虽满身疯癫之气,可刚才那番话,倒不像是随口乱说的。而且他走路的姿势,看似踉跄,实则稳得很,说不定就是济颠那贼秃乔装打扮的!”法空摇摇头,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半只烧鸡啃了一口,含糊道:“不可能!济颠那贼秃我见过一次,虽疯,却自带一股威严,眼神清亮得很,哪像这和尚这般浑浊?再说他满口胡言,还说和济颠一起吃狗肉,这分明是编的谎话,顶多是个混吃混喝的无赖。不管他,咱们继续商量正事,可别被这疯和尚搅了局。”众人觉得法空说得有理,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围坐在一起,李三又说起黑风口的埋伏细节,玄机子则反复叮嘱众人到时如何配合他摆阵,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一群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恶鬼。却不知刚才那“糊涂和尚”走出寺门后,摇着蒲扇嘿嘿一笑,帽檐下露出一双清亮如秋水的眼睛,正是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济公活佛。

济公一路摇摇晃晃往山下走,嘴里还哼着小调:“走啊走,游啊游,不羡神仙不羡侯。”他心里早已明镜似的,那法空和尚的底细他早就在临安就摸清楚了——原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飞天鼠”,十年前被官府追捕,走投无路才杀了铁佛寺的住持,冒用度牒当了和尚,这些年靠着勾结山匪劫掠,积累了不少赃物。附近几个村落的百姓,要么被他抢了财物,要么被他掳了家人,苦不堪言,前几日济公在临安的茶馆喝茶,就听几个从云栖岭逃出来的百姓哭诉此事,本就打算顺路除了这伙恶人,今日正好撞见他们密谋伏击自己,倒省了不少功夫。只是那玄机子的“五鬼锁魂阵”和“镇魂钉”倒是有些棘手,那五鬼锁魂阵用夭折孩童的骸骨做阵眼,阴毒得很,虽伤不了他的罗汉金身,却会伤及周围的生灵;那镇魂钉浸泡了黑狗血和尸气,专克神魂,若是寻常僧人,怕是真要被他所害。济公摸了摸袖中的一串佛珠,佛珠上的每一颗都透着温润的佛光,他嘿嘿一笑:“既然你们想找死,那贫僧就成全你们。”

走到半山腰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卷着乌云压顶而来,不多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疼得像小石子。济公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前面不远处有座宅院,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块烫金匾额,写着“沈府”二字,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院墙足有两丈高,院内隐约可见楼阁林立,飞檐翘角,想必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他加快脚步走到门前,伸手敲了敲门上的铜环,铜环撞击木门,发出“咚、咚”的厚重声响。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穿青布长衫、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探出头来,见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破衣烂衫的穷和尚,皱着眉道:“和尚,我们家老爷素来只在初一十五施斋,今日不施斋,你还是去别处看看吧。”说完就要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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