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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忽起火床底藏玄机活佛至盗鼠生歹心(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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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临安城的暑气,那是能把人骨头缝都烤得发燥的厉害角色。日头悬在头顶像个烧红的铜盆,柏油路被晒得软塌塌的,踩上去能粘住鞋底子。街边的柳树叶子打了卷,蔫头耷脑地垂着,连平日里最是聒噪的知了,也懒得扯着嗓子穷叫唤,只把翅膀紧紧贴在树干上,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如意巷深处的杨府,却比外头这毒日头下还要燥热三分——不是天候作祟,是管家杨忠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摔在青石板上“啪”地一声碎成八瓣,蒸腾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热气。他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胳膊肘都被压得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腰杆,生怕手里的宝贝有半分闪失。

“老爷,真……真要把这宝贝藏在书房床底?”杨忠的声音压得像灶膛里的火星子,细若蚊蚋,眼睛却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不住地往院门口、墙头上瞟。他捧着木匣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那紫檀木匣虽不大,却沉得很,匣身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纹路里还嵌着极细的金粉,只是年深日久,金粉褪了色,乍一看倒像个普通的旧木盒,可懂行的人一掂量,就知道这匣子本身就是件值钱的玩意儿——更别说里面装的东西了。

书房里更是闷得像个蒸笼,窗棂上的竹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几缕斜斜的日光,照得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杨再田正对着案上一幅《寒江独钓图》出神,那是前朝名家的真迹,他平日里宝贝得紧,每日都要细细擦拭。听见杨忠的问话,他猛地回头,颔下那撮精心打理的山羊胡都跟着抖了三抖,眼神里满是不耐与焦灼:“不藏这儿藏哪儿?府里上上下下,从柴房到阁楼,我让你带着人搜了八遍,哪处有这床底下的暗格保险?这是当年先父临终前亲手套办的,青砖砌底,石板封盖,外头还铺着厚实的地板,除了咱们爷俩,就是府里伺候了三十年的老妈子都不知道!”他说着,往窗外瞥了眼,日头已斜斜挂在西墙的鸱吻上,把庭院里的石榴树影子拉得老长,“再说秦相爷的寿诞就在后日,吏部的王大人、户部的李大人,哪个不是盯着这份贺礼?这‘千年墨玉砚’,我托了西域的商队,在戈壁里等了三个月才到手,砚台里藏着天然的墨池,滴水即浓,写出来的字三年不褪色!要是出了岔子,别说我这从五品的主事职位保不住,咱们杨家满门老小的性命都得搭进去!”

杨忠被老爷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不敢再劝,赶紧躬着身子走到书房内间的拔步床前。他先侧耳听了听院外的动静,确认没人靠近,才小心翼翼地掀起床幔——那床幔是蜀锦织的,上面绣着百子图,是杨夫人的陪嫁,平日里谁碰一下都要被她念叨半天。杨忠双手抓着床幔的边角,轻轻往旁边一拉,露出床底铺着的青石板。他蹲下身,从腰里摸出个小巧的铜钥匙,对准石板缝里的一个暗扣轻轻一拧,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就松了动。他憋足了力气,双手扣着石板边缘往上一抬,石板底下露出个尺许见方的暗格,暗格里铺着厚厚的丝绸,正是用来防潮的。杨忠把紫檀木匣放进去,不大不小刚合适,他伸手按了按木匣,确认放稳当了,正要伸手去盖石板,就听院外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闹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着火了”!

“怎么回事?!”杨再田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砚台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他皱着眉往外走,刚迈过书房的门槛,就见管家媳妇翠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头发乱了,脸上还沾着不少黑灰,连平日里最讲究的青布围裙都烧了个窟窿。她跑到杨再田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不好了!是……是巷口张屠户家走水了!那屠户家堆了半院子的柴火,一沾火星就着了,风正往咱们这儿刮呢,火苗子都快舔到咱们府的墙头了!”

翠花的话音刚落,就听得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几个伙计举着水桶从院外跑过,桶里的水晃得满地都是,嘴里扯着嗓子喊着“救火啊!快救火啊!”的号子,声音里满是惊慌。杨再田心里一沉,快步走到庭院门口,推开半扇大门往外一看——只见东南方向的天空已经被浓烟染成了黑褐色,滚滚的烟柱像一条狰狞的黑龙,裹着无数火星子往上窜,被风一吹,那些火星子像下雨似的往这边飘,有好几颗都落在了杨府的影壁墙上,烧得墙皮“滋滋”作响。巷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张屠户光着膀子,手里举着个铁锹拼命拍打着自家院子里的火,他媳妇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哭,邻居们要么举着水桶帮忙救火,要么抱着自家的值钱东西往安全的地方跑,喊叫声、哭喊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乱得人头皮发麻。

“快!所有人都去搬水!把廊下的水缸、厨房里的水桶全装满!再把院子里的沙土都搬到门口来!”杨再田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汗比杨忠的还多,他突然想起书房床底的墨玉砚,石板还没盖严实呢!这念头一出,他顾不上指挥救火,转身就往书房跑,鞋底子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响,慌得连轿夫出身的家丁都追不上。可刚迈进书房门,一股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抬头一看,屋顶的瓦片已经被外头飘进来的火星子引燃了,几缕火苗正顺着房梁往下窜,房梁上的雕花已经被烧得焦黑,“噼啪”作响,掉下来不少燃烧的木屑!

“我的娘哎!这火怎么烧得这么快!”杨忠惊呼一声,也顾不上盖石板了,抄起脚边一个半满的水桶就往房梁上泼——可那水桶里的水太少,泼上去连个水痕都没留下,反而让火苗“腾”地一下窜得更高了。更邪门的是,那火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不往空旷的地方烧,专往书架和床幔上扑,书架上的书都是上好的宣纸装订的,遇火就着,转眼间就烧成了一团火球,黑色的灰烬漫天飞舞。杨再田顾不上别的,扑到床边就去掀石板——他得把墨玉砚拿出来!可火势实在太大,床幔已经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床柱,火星子溅到他手背上,“滋”地一声烫起个水泡,疼得他直咧嘴。他咬着牙,忍着疼伸手去够木匣,可刚碰到木匣的边角,就被一股热浪逼得退了回来,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睛。

“老爷!快撤吧!房梁要塌了!”几个家丁冲进书房,为首的家丁头李三一把抓住杨再田的胳膊,另外两个家丁也赶紧上来帮忙,架着杨再田就往外跑。杨再田挣扎着回头看——书房的窗户已经被火舌舔舐得只剩光秃秃的窗框,玻璃“哐当”一声碎裂,火苗从窗户里窜出来,像一头咆哮的野兽。而那藏着墨玉砚的暗格,正好在火最旺的地方,熊熊烈火把床底都包裹了起来,连青石板都被烧得发了红。他心里一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啊……”

就在杨再田万念俱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巷口突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唱词,调子跑得比临安城里最野的狗还没章法,却透着股天塌下来都不在乎的自在逍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火炎炎烧不尽菩提花——哎!我说那墙根底下的老杨头,你家房子都快烧得只剩房梁了,你还愣着做什么?是等着火给你烤包子吃啊?”那声音沙哑中带着点戏谑,穿透力极强,盖过了火场的嘈杂,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杨再田被这声音一激,猛地回过神来,抬头往巷口一看——只见个破衣烂衫的和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脚步虚浮,像是喝多了酒。他头戴一顶看不出原色的破僧帽,帽檐上还挂着片绿油油的菜叶,不知道是从哪个菜摊蹭来的;身上的僧袍打了七八个补丁,有粗布的,有绸缎的,甚至还有一块是小孩穿的虎头鞋上的布料,五颜六色的像个花补丁;手里攥着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边走边往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了胸口的补丁上。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在临安城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不是灵隐寺的济公活佛还能是谁?

这济公在临安城可是个家喻户晓的奇人,平日里疯疯癫癫,要么在街边的小酒馆里喝酒,要么跟一群孩童抢糖吃,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总能救人于危难。前阵子西湖边的画舫翻了,就是他跳进水里,救了一船的人;上个月城隍庙闹鬼,也是他画了道符,从此再没出过事。杨再田先前是个十足的无神论者,最不信这些僧道鬼神之说,可此刻见了济公,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什么官老爷的体面了,挣脱家丁的手就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济公面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都没觉得疼,连连磕头:“圣僧!济公圣僧!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书房!里面有我给秦相爷的寿礼,要是烧没了,我们杨家满门都活不成啊!”

济公被他磕得耳膜都震得慌,赶紧伸手扶住他:“哎哎哎,老杨头你别磕了,再磕下去,我这破僧帽都要被你磕出窟窿了!”他眯着醉眼,用酒葫芦指了指着火的书房,又低头看了看杨再田手背上的水泡,那水泡已经破了,流出淡黄色的汁液,看着就疼。济公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两颗泛黄的牙:“老杨头,你那寿礼藏得挺严实啊,床底下三尺深的暗格,青砖砌的底,就是当年砌的时候偷工减料,少了道糯米浆混石灰的防潮工序,可惜了那块千年墨玉,再放几年就得受潮发黑。”

杨再田一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暗格是先父亲自砌的,连他儿子都不知道具体的深度和工艺,这疯和尚怎么说得丝毫不差?他正要开口问,就见济公摆了摆手,举起手里的酒葫芦,对着着火的书房劈头盖脸就泼了过去。葫芦里的液体顺着葫芦嘴流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众人一看,都以为是酒,顿时惊呼起来:“圣僧!您这是干什么?酒浇火,那不是火上浇油吗?”杨忠更是急得直跺脚,差点冲上去拦着济公。可下一秒,众人就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液体落在火上,既没有燃起更大的火苗,反而“滋啦”一声冒出浓密的白烟,原本嚣张的火势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狗,瞬间就蔫了下去,房梁上的火苗也小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星还在苟延残喘。

“别愣着!搭梯子!搬水!灭火要趁快,迟了房梁真塌了!”济公吆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威严,跟刚才那疯癫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说着,也不等家丁搭梯子,直接走到墙边,踩着一个家丁的肩膀往上一跃,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眨眼间就爬上了墙头。他蹲在墙头上,伸手在房梁上一摸,准确地抓住一块燃烧的木头,猛地一扯,就把那根烧得焦黑的木头揪了下来,往地上一扔,正好落在事先准备好的沙土堆里。家丁们见状,也不敢再愣着,赶紧七手八脚地搭起梯子,有人爬上去递水,有人在底下接应,还有人把院子里的沙土往火点上撒。济公在墙头上指挥着,哪里火大就往哪里泼“酒”,哪里有隐患就指出来,没半个时辰,那熊熊燃烧的书房就彻底没了火气,只剩下袅袅的青烟和一股烧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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