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群英聚大闹会英楼跪拜师雷鸣藏杀机(下)(1/1)
雷鸣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济公鞠了一躬,腰弯得像个虾米,头都快碰到胸口了,声音里满是恭敬:“弟子雷鸣
济公突然“哈哈哈哈”放声大笑,那笑声粗豪爽朗,震得房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桌角的酱牛肉盘里都没人在意。他迈着略显踉跄却稳当的步子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啪”两下拍在陈亮和雷鸣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陈亮晃了晃身子,雷鸣更是偷偷龇了下牙——这和尚看着疯癫,手上力气却比码头扛百斤麻袋的壮汉还沉。“好!好个有眼识珠的小子!”济公拍着雷鸣的后背,声音洪亮得能穿透楼板,“从今天起,你们俩就是我济颠的关门弟子!走,跟师父喝酒去!今儿个师父高兴,管够!”说着,他一手拽着陈亮的胳膊,一手拉着雷鸣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自己那桌拽,草鞋在青石板地上蹭出“沙沙”的响。刘胖子在一旁看得真切,连忙踮着脚尖冲后厨喊:“小张!快添两副景德镇的细瓷碗筷!把后院冰窖里镇着的醉虾端上来!再切一碟酱肘花!”喊完又凑到济公身边,脸上的肥肉堆成朵菊花,却趁济公跟陈亮说话的空当,用眼角余光偷偷瞟雷鸣——这年轻人弯腰时,藏在袖管里的手似乎攥了下,眼神掠过桌上酒坛时,那股恭敬底下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哪像真心拜师,倒像等着什么时机。刘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多瞅两眼,却见济公突然转头看他,眼神清亮得像能看透人心,吓得他赶紧缩了脖子,心里嘀咕:济公正主在这儿,就算这小子有猫腻,也逃不过圣僧的眼,我瞎操什么心!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伙计就端着托盘快步走来,托盘上的菜碟冒着热气,香得邻桌几个客人都直咽口水。头一盘酱爆鸭舌刚搁上桌,那股子黄酒卤过的鲜香味就裹着芝麻的焦香飘了出来,鸭舌油光锃亮,每一根都裹着晶莹的酱汁,末尾还缀着颗白芝麻;旁边的凉拌木耳黑得发亮,拌着琥珀色的陈醋和翠绿的香菜,油星子在木耳上滚着,看着就开胃;一大盘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对着光都能看见肌理里的纹路,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旁边小碟里的蒜泥香油更是锦上添花;最后伙计费劲地抱来个粗陶酒坛,坛口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揭开封泥时,一股醇厚的酒香“嗡”地一下散开,比刚才大堂里所有的香味都霸道。济公抓起筷子就夹了根鸭舌,塞进嘴里“咯吱”嚼着,眼睛瞬间亮得像西湖里的夜明珠,对着厨房方向扯着嗓子喊:“张老三!你这老小子藏私了啊!今儿个的鸭舌比上次多卤了半个时辰吧?这鲜劲儿都渗到骨头缝里了!下次佛爷我来,你要是敢偷工减料,我就把你灶膛里的柴火全拔了!”厨房那边传来张老三爽朗的回应:“圣僧放心!您来了我敢偷懒?下次您来,我给您加两味山珍!”刘胖子赶紧凑过来,哈着腰说:“大师傅满意就好!您要是天天来,小的给您包场!酒水菜金全算七折,不,六折!”济公摆了摆手,嘴里还嚼着牛肉:“免了免了,佛爷我吃酒图个热闹,包场多闷得慌!”
陈亮连忙拿起桌上的锡制酒壶,壶身被伙计擦得锃亮,映出他带着敬意的脸。他先给济公的粗瓷碗倒满,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嘴流下,在碗底漾开细密的酒花,酒香更浓了;再给雷鸣和自己各倒了半碗,然后双手捧着碗站起身,腰弯得像张弓:“师父!弟子陈亮,敬您一杯!您肯收弟子入门,是弟子三生有幸!往后弟子一定遵您教诲,除暴安良,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济公也不讲究,端起碗就“咕咚”一口灌下去,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他用袖子一抹,咂着嘴说:“痛快!这十年陈花雕就是够劲,比灵隐寺里那些寡淡的素酒强百倍!”说着,他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抬眼看向陈亮,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疯癫,多了几分凝重:“陈亮啊,我听说你最近在查城外乱葬岗的案子?前儿个我在西湖边听卖茶的老妪说,不少人家的男人出去干活,就再也没回来,是不是?”
陈亮闻言一愣,手里的酒碗差点晃掉,他没想到这桩连官府都没声张的案子,济公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他连忙放下碗,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师父您消息真灵通!确实是这样,这半个月里,城外乱葬岗附近已经失踪了五个人了。前天失踪的是王樵夫,他天不亮就背着柴刀去乱葬岗后的黑风山砍柴,按理说晌午就该回来,可直到天黑都没见人影。他媳妇带着孩子哭着来报案,我就跟雷鸣去了黑风山。我们在乱葬岗转了整整一天,草里、树下、坟堆旁都查遍了,只在一处新坟边发现了几处奇怪的脚印——那脚印比常人的大一圈,还没有脚趾印,像是光着脚却又裹着东西,旁边还有些黑色的粘液,闻着有股腥臭味。除此之外,连个柴刀印、血迹都没找到。现在附近的百姓都吓得不敢出门,连菜农都不敢去城外种菜了,城里的菜价都涨了三成。”
济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筷子,往左右看了看——邻桌的客人正竖着耳朵偷听,说书先生也停了醒木,连唱曲的姑娘都放下了琵琶。他皱了皱眉,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股子神秘:“你们查不到线索不奇怪,因为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那乱葬岗底下,压着一座南北朝时期的古墓,墓主人是个战死的将军,生前杀孽重,死后尸身不腐,吸收了千年的阴气,炼成了僵尸精。这东西每到月黑风高夜就会出来,专抓活人吸阳气,吸完了就把尸体拖回古墓当‘养料’。你们找到的脚印,是它裹着尸布留下的;黑色粘液,是它身上的尸气凝结的。那五个失踪的百姓,恐怕早就没了性命,尸体都在古墓的耳室里堆着呢。”
雷鸣听到“千年僵尸精”五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比刚才见了华云龙还难看,握着酒杯的手指都泛了白。不过这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他就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不小心洒出的酒液,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堆起了恰到好处的害怕,声音都带着点颤:“师、师父,这僵尸精……真有这么厉害?我们俩跟着您,能、能打得过它吗?弟子以前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僵尸,说它们刀枪不入,还会咬人传染,心里实在有点发怵。”他说着,还故意往陈亮身边靠了靠,像是想寻求安慰。可济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雷鸣低头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握着酒杯的手不仅没抖,反而悄悄攥紧了,那股害怕劲儿,演得比戏班子里的花旦还假。
济公瞥了雷鸣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夹了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故意吊足了胃口才开口:“厉害是真厉害,皮糙肉厚得很,寻常的刀砍上去,最多留道白印,跟挠痒痒似的;弓箭射上去,箭头都能崩断。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从怀里摸出个黄布小包,往桌上一倒,几样东西滚了出来:一把三寸长的桃木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叠黄纸符,符上用朱砂画着奇怪的图案;还有一小袋糯米,颗颗饱满雪白。“这几样都是僵尸精的克星。桃木剑能破它的尸气,黄符贴在它额头上,能定住它的身形,糯米撒在它身上,能烧得它魂飞魄散。”济公拿起桃木剑,在手里掂了掂,“明天一早,咱们仨带着这些东西去乱葬岗,等它出来觅食时,我先用法术困住它,你们俩就用桃木剑刺它的心脏——那是它的死穴,一刺就灵。保准把这东西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它再也不敢出来害人!”说着,他又夹了一大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吃得满脸油光,仿佛说的不是去降妖除魔,而是去赶庙会。
几人正吃得热闹,陈亮刚要问济公古墓的具体位置,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那声音又重又乱,像是有人在上面跳着走,震得楼梯板都“嘎吱”作响。紧接着,一个尖细得像掐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了下来,那声音又高又飘,还带着股子蛮横:“刘胖子!死哪儿去了?赶紧给爷准备最好的‘听涛雅间’!再把你这儿的招牌菜全端上来——酱爆鸭舌要刚出锅的,醉虾要活蹦乱跳的,东坡肉要炖得脱骨的,少一样爷就砸了你的店!”这声音一落,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刚才还划拳的壮汉赶紧放下酒杯,说书先生也往后缩了缩——谁都知道,这是杭州知府的小舅子周霸天来了,这小子仗着姐夫的权势,在城里横行霸道,抢过菜农的菜,砸过小贩的摊,没人敢惹。
刘胖子听到这声音,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比刚才见了华云龙时还难看,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连忙对着济公拱了拱手,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圣僧,您先慢用,小的去去就回!”说完撒腿就往楼梯口跑,胖身子跑得飞快,肥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一边跑一边喊:“周爷!您来了!雅间早就给您留着呢!菜也给您备着了,马上就好!”不一会儿,刘胖子就陪着一群人从楼梯上下来了——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云锦袍子,料子是江南织造府专供的,上面用金线绣着福寿图案,晃得人眼睛疼;他满脸横肉,下巴上留着两撇八字胡,胡尖还抹了油,亮得能照见人影;手里把玩着两个拳头大的铁球,铁球碰撞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响,走一步就晃一下肚子,那派头比知府还大。他身后跟着四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个个穿着短褂,腰里别着短刀,眼神凶狠地扫过大堂,谁要是多看一眼,他们就瞪回去。周霸天刚下楼梯,就一眼瞥见了济公桌上的酱爆鸭舌,鼻子嗅了嗅,皱着眉对刘胖子说:“这菜怎么给这疯和尚上了?爷要吃刚炒的,把这盘给爷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