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妙龄贞烈软玉碎乾坤盗鼠恶刹行(中)(1/1)
一路上,济公看似摇摇晃晃,脚步却快得惊人,周德昌跟在后面,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能跟上,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水。走到半路,经过一片草丛时,济公忽然停住脚步,指着草丛里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说:“施主,你看这草,名叫断肠草,开着的花儿倒是娇艳动人,闻着还有点香味,可实际上却有剧毒,人若是吃了,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肠断而死。这草就像那华云龙,空有一身轻功底子,却不用在正途上,反而用来打家劫舍、欺凌妇女,外表看着人模狗样,内里却毒如蛇蝎,这样的人,早晚要遭天谴,不得好死!”周德昌顺着济公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株断肠草,他连连点头:“大师说得是!只是那恶贼轻功了得,官府数次缉拿都没能抓住他,反而被他伤了不少人,不知大师可有法子惩治他,为那些受害的百姓报仇?”一想到华云龙的恶行,他就恨得牙痒痒。
济公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那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上,他也不在意,用袖子擦了擦,说道:“施主放心,那鼠辈纵有飞天的本事,也逃不出老衲这把破蒲扇。他作恶多端,自有他的报应在等着他,老衲既然管了这闲事,就不会让他再逍遥法外。不过你女儿的伤实在太重了,伤及颈动脉,寻常药物根本没用,老衲虽有法子救她,却也需要几味药材配伍,还得劳烦施主去准备。”说着就报了几味药材的名字,有当归、三七、血竭这些常见的伤药,可最后一味“千年灵芝”,却让周德昌瞬间犯了难。
“大师,这……这千年灵芝乃是稀世珍宝啊!别说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就是那些王公贵族,也未必能得见一面,寻常药铺里根本没有,我……我去哪里找啊?”周德昌急得直跺脚,脸上刚有的希望又被这千年灵芝浇灭了,他几乎要绝望了——难道女儿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吗?济公见他急成这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施主莫急,这千年灵芝虽然稀有,却也不是找不到。你先回村照顾你女儿,务必守在她身边,千万别让她断了气,等老衲去寻那灵芝。老衲自有办法找到它,你只管放心回去等着就是。”说完,他身形一晃,像一阵风似的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一句“快去快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周德昌看着济公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知道济公神通广大,既然说了有办法,就一定能找到灵芝,当下也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往村里赶去。
周德昌一路狂奔回到村里,刚进家门,就听到王氏撕心裂肺的哭声:“娥儿!我的娥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冲进里屋,只见周月娥躺在炕上,双眼紧闭,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王氏趴在炕边,哭得肝肠寸断。周德昌如遭雷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药包也掉在了地上,药材撒了一地。他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脸庞,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正要放声大哭,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嬉笑声:“施主莫哭,老衲回来了!你女儿还没死呢,哭什么哭?”只见济公晃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手里举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那灵芝有巴掌大小,形状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晨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清香,一闻就知道是稀世珍品。
济公走到炕边,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周月娥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剪刀,毫不迟疑地剪下一小块灵芝,又从自己那件破僧衣上扯下一根粗线头,蘸了点自己嘴里的口水,将灵芝末和线头一起塞进了周月娥的嘴里。然后他拿起那把破蒲扇,在周月娥的颈间轻轻扇了几扇,嘴里念念有词:“尘归尘,土归土,贞烈魂,莫入土。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此女贞烈,不该早夭,醒来!醒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回荡在小小的屋里。王氏停止了哭泣,和周德昌一起,睁大眼睛看着女儿,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周月娥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周德昌夫妇耳边。紧接着,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黯淡的杏眼,此刻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经有了神采。“爹……娘……”她的声音很微弱,像蚊子哼一样,却清晰可闻。周德昌夫妇大喜过望,连忙扑到炕边,王氏颤抖着握住女儿的手,哽咽着说:“娥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周德昌也红了眼眶,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娥儿,是济公大师救了你,快谢谢大师!”济公站在一旁,嘿嘿一笑,又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说道:“放心,你女儿的命是保住了。这灵芝乃千年之物,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她颈间的伤还需好好休养些时日,不能动气。这灵芝剩下的部分,每天煎服一小块,再配上我刚才说的那几味药材,不出半月就能痊愈了。”
周德昌夫妇连忙给济公磕头谢恩,磕得头都响了,济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谢就不必了,老衲救人,本就不是为了这些虚礼。只是有一件事,那华云龙害了你的女儿,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老衲今日救了她,可那恶贼若是不死心,明日再来寻仇,你们这普通人家,根本抵挡不住,到时候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周月娥听到“华云龙”三个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显然是被那天的事情吓坏了。但很快,惧色就被坚定取代,她咬着牙说:“大师,那恶贼害我清白不成,险些害了我的性命,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只是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一想到华云龙的恶行,她就恨得牙痒痒。
济公摸了摸下巴上杂乱的胡茬,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嘿嘿一笑:“无妨,老衲自有妙计。那恶贼既然喜欢占人便宜,又被你这烈性子激起了好胜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再来找你。老衲就顺他的意,给你设个圈套,让他自投罗网。到时候,咱们就瓮中捉鳖,让他插翅难飞!”说着就凑到周德昌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详细交代了自己的计策。周德昌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连连点头:“好!好计策!多谢大师!就依您的计策行事!这次一定要让那恶贼付出代价!”王氏也在一旁连连称是,只要能惩治华云龙,她什么都愿意做。
却说华云龙带着仆从离开杏花村后,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气。他横行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却从没被一个乡下姑娘如此羞辱过,不仅被泼了一身水,还被咬伤了手腕,最后那姑娘竟然还敢自戕,坏了他的好事。更让他恼火的是,周月娥那副宁死不屈的贞烈模样,反而像一根刺似的扎进了他心里,让他越发不甘——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他得不到的女人!“不行,老子一定要把那小娘子弄到手,好好调教一番,让她知道爷的厉害,不然难解心头之恨!”华云龙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恶狠狠地说道。他带着两个仆从在县城的悦来客栈住了下来,一边养伤,一边让仆从去杏花村打探消息。两天后,仆从回来禀报,说周月娥竟然没死,被一个和尚救了,现在正在家里养伤。华云龙一听,顿时怒不可遏,拍着桌子骂道:“好个贱婢!命倒是硬!看来那和尚也没什么真本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今晚咱们就去杏花村,一定要把那小娘子掳回来,若是那和尚敢拦着,连他一起收拾!”当下就决定,夜里再去杏花村,务必将周月娥掳走。
这天夜里,果然是月黑风高,天空中乌云密布,连一丝月光都没有,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后微弱地闪烁着,正是做恶事的绝佳时机。华云龙带着两个仆从,换上了一身黑衣,避开县城的巡夜兵丁,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朝着杏花村而去。他的轻功确实了得,脚不点地,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夜色中,很快就来到了杏花村外。村里的人都已经睡熟了,只有几声狗吠偶尔打破夜的寂静。华云龙带着仆从绕到周德昌家后院,示意仆从在院外望风,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双脚轻轻一点,身形如狸猫般跃上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他借着夜色的掩护,走到正屋窗边,只见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正坐在炕上做着针线活,看那身形,正是周月娥。华云龙心中一喜,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他轻轻敲了敲窗户,见里面没有动静,就更加放心了。
只见周月娥坐在炕上,正在缝补衣服,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色好了不少。华云龙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摸出一包迷香,点燃后从屋顶的缝隙里吹了进去。他估摸着迷香起效了,就轻轻跳下屋顶,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迷香,周月娥趴在炕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晕了过去。华云龙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抱她,忽然听得“噗嗤”一声笑,炕上的周月娥突然抬起头,哪里是什么周月娥,分明是济公和尚,正眯着眼睛看着他。“鼠辈,你可算来了!”
华云龙大惊失色,转身就要跑,可刚跑到门口,就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原来济公早就料到他会用迷香,提前在屋里点了破解迷香的草药,还在门口洒了特制的麻药粉,华云龙一进门就中了招。“你……你是谁?”华云龙惊恐地问道。
济公站起身,摇着破蒲扇,“老衲灵隐寺济公,专门来收你这恶贼!你可知你半年内害死三条人命,伤了无数良家妇女,今日老衲就要为那些冤死的人讨回公道!”门外的两个仆从听到动静,闯了进来,刚要动手,就被济公挥了挥蒲扇,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华云龙见状,知道自己不是济公的对手,连忙磕头求饶,“大师饶命!我再也不敢作恶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济公冷笑一声,“饶你?那些被你害死的姑娘,谁又饶过她们?老衲今日若放了你,明日你还会去害更多的人!”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一根绳子,念了句咒语,绳子就自动缠在华云龙身上,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此时周秀才夫妇和村里的人都走了出来,看到华云龙被捆住,纷纷拍手称快。“恶贼,你也有今日!”“多谢大师为民除害!”济公摆了摆手,“大家安静,这恶贼作恶多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咱们把他送到杭州府,让官府治他的罪!”
村里的人早就对这恶贼恨之入骨,此刻听闻要送他去官府伏法,纷纷响应,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立刻跑去村西头的李屠户家借马车——那是村里仅有的一辆骡马车,平日里用来拉货赶集,此刻却成了押送恶贼的“囚车”。周德昌找来了结实的麻绳,村民们七手八脚地将华云龙和两个仆从捆得结结实实,尤其是华云龙,被捆得像个粽子,连动弹一下都难。两个仆从还想挣扎,被王老汉抄起锄头柄敲了两下膝盖,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再也不敢反抗。济公摇着破蒲扇站在一旁,看着村民们义愤填膺的模样,嘿嘿一笑:“诸位施主莫急,这恶贼跑不了。”待马车备好,村民们将三人推搡着押上车,用绳子将他们牢牢绑在车厢栏杆上,济公一跃坐上赶车的位置,接过后生递来的鞭子,“驾”的一声,骡马车就朝着杭州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华云龙被颠得骨头都快散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恐惧和谄媚。“济公大师,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作恶了,愿意出家为僧,日夜诵经忏悔!”他一边求饶,一边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绳索,可那麻绳越挣越紧,勒得他手腕生疼。济公坐在车头,根本不看他,只顾着从怀里摸出酒葫芦,时不时喝一口,又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狗肉,吃得津津有味,酒肉香气飘进车厢,馋得两个仆从直流口水,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华云龙见求饶无用,又开始装可怜,哭诉自己年幼时家贫,才被逼着走上歪路,可济公依旧不为所动,嘴里还哼着小调:“善恶终有报,作恶必遭殃,劝君行善事,莫要逞凶狂……”
约莫两个时辰后,骡马车抵达杭州府衙门口。府衙前的鸣冤鼓还挂在廊下,几个衙役正守在门口,见一辆乡下马车停在门口,车上还捆着几个人,正要上前盘问,济公已经跳下车,摇着蒲扇就往府衙里闯。“让开让开,老衲要见你们知府大人!”衙役们见他穿着破僧衣,浑身酒气,连忙拦住:“哪里来的疯和尚,府衙重地,岂容你乱闯!”济公嘿嘿一笑,伸手一推,两个衙役就像被狂风刮过似的,腾腾腾退出去好几步,撞在廊柱上。此时府衙正堂内,知府大人张秉正正在审案——一桩邻里间的田产纠纷,原被告吵得面红耳赤,张知府听得头疼,正拍着惊堂木呵斥,就听得堂外传来喧哗声,紧接着一个邋里邋遢的和尚就闯了进来。“大胆狂僧!竟敢擅闯公堂!”张知府勃然大怒,拍着惊堂木就要下令将济公拿下。济公却毫不在意,晃了晃蒲扇:“知府大人莫怒,老衲是来给你送大礼的——半年内杭嘉湖三起采花命案、十余起盗案的元凶,乾坤盗鼠华云龙,老衲给你带来了!”
“华云龙?”张知府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原本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喜。他上任一年多,最头疼的就是这个“乾坤盗鼠”,不仅作案猖獗,还敢杀害捕快示威,上司已经数次斥责他办案不力,甚至放话再抓不到人就要将他革职。此刻听闻济公把人带来了,张知府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堂前,“大师所言当真?那恶贼何在?”“就在门外马车上,跑不了。”济公说着,朝门外喊了一声,“把人带进来!”守在门口的衙役们早已被济公的神力震慑,此刻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将华云龙和两个仆从押了进来。华云龙一进公堂,看到堂上威严的知府和两旁手持水火棍的衙役,顿时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