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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传四妖闹张摘(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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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南宋孝宗淳熙年间,临安城那叫一个热闹红火!您猜这临安城有多繁华?咱得掰开揉碎了细说:那御街从南到北,足有十几里长,青石板路被车轮马蹄碾得油光锃亮,雨后一冲,能照见人影儿。白日里更是车水马龙,绸缎庄的金字幌子“瑞蚨祥”“锦云阁”在风里招展,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声音洪亮得能传三条街;当铺的朱红柜台后,掌柜的戴着水晶老花镜,手指拨弄着乌木算盘,“噼啪噼啪”的声响比戏文里的快板还热闹;粮庄门口更不必说,挑夫们光着膀子,扛着半人高的麻袋,喊着“嘿呦——嘿呦——”的号子往来穿梭,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间就被晒干。到了晚间,勾栏瓦舍更是灯火通明,门口挂着的气死风灯排成长龙,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三国》,唱曲儿的姑娘甩着水袖唱《西厢》,变戏法的艺人手一扬就变出一串铜钱,引得看客们拍着巴掌叫好,笑声、喝彩声能把月亮都惊动了。真个是“十里秦淮岸笙歌不断,三秋桂子香满临安”,街面上挤得水泄不通,连挑着担子的小贩都得侧着身子走,人声鼎沸得能盖过钟鼓楼整点敲响的梆子声。可就在这富贵堆、热闹窝子里,有户人家最近却闹得鸡犬不宁,愁云惨淡得像是被锅底灰盖了顶——这便是城东那座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楣上挂着“张府”鎏金匾额的张百万家。

提起张百万,临安城里上到府尹大人,下到街边挑粪的、乞讨的,就没有不知道的。此人原是城外桑园边上的一个小货郎,推着辆独轮车,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凭着一股子钻营劲儿和几分运气,瞅准了临安城权贵云集的机会,倒腾起上等丝绸,专做官宦人家的生意,一来二去就发了家。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开了“聚金当铺”——那当铺的门槛比寻常人家的门框还高,收当的物件从金银珠宝到名人字画,啥贵重玩意儿都有;又开了“丰谷粮庄”,垄断了半个临安城的粮食买卖;连城外的漕运码头,他都占了三成股份,南来北往的商船,都得给“张半城”几分面子。这“张半城”的外号可不是白来的,他家底厚得能堆起一座银山,据说库房里的银子码得比人还高,夜里都能映出月光来。张百万年过半百,两鬓都白了,下巴上的山羊胡也沾了些白霜,才盼来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取名张禄,字寿山。这张禄年方二十,生得是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一双杏仁眼水汪汪的,皮肤白得比姑娘家还嫩,就是性子软得像刚煮烂的面条,被爹妈宠得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出门买串糖葫芦,都得带着两个家丁跟着,生怕被风吹着、被太阳晒着。张百万老来得子,把这儿子当成心尖上的肉、掌心里的宝,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就说有一回,春日里放风筝,张禄在院子里看见天上一只“沙燕儿”风筝飞得高,眼红得不行,坐在地上哭闹着非要一模一样的。张百万二话不说,立马让人套上马车,把全城最好的风筝匠——城南的王瘸子请到家里,好酒好肉招待着,让他连着做七七四十九个风筝,从蜻蜓、蝴蝶、沙燕儿到龙王爷、孙悟空,啥样式的都有,摆满了整个前院,就为博儿子一笑。张禄这才破涕为笑,拿着风筝在院子里跑,张百万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帕子给儿子擦汗,那模样,比伺候老祖宗还尽心。真真是“要星星不敢摘月亮,要凤凰不敢逮孔雀”,宠得没边儿了。

这年秋高气爽,金桂飘香,张府里的十几棵桂树开得正盛,黄澄澄的花瓣落了一地,香得能飘出三条街去。就在这好日子里,张禄娶了媳妇。媳妇是城西王举人的千金,名叫玉娘,闺名婉清。这玉娘可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长得是“眉如远黛含春,眼似秋水横波”,肤白胜雪,身段窈窕,穿一身月白裙衫,站在桂花树下,真分不清是花比人娇还是人比花艳。更难得的是,玉娘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写得一手好字,画的山水图连临安城的画舫先生都夸好;做起家务来更是一把好手,丝毫不输府里的老管家。自打进了张宅的门,玉娘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梳洗完毕后,先去给公婆请安,端茶递水,伺候得周周到到;然后回到自己院里,打理府里的大小事务,下人们谁要是犯了错,她也不打骂,只是拉到一边,温言细语地讲道理,说得人心里服服帖帖。府里的账本经她一理,条理分明,连张百万看了都直点头;窗台上的花盆,她都亲自摆放,高低错落,搭配得恰到好处,引得蝴蝶蜜蜂天天来光顾。张百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逢人就拍着胸脯夸:“我家这儿媳,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夜里做梦,都梦见玉娘抱着个大胖孙子给她磕头,笑得合不拢嘴。他就盼着小两口早日添丁进口,自己也好抱上大胖孙子,享享这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可谁也没料到,这好日子刚过了三个多月,新婚燕尔的甜蜜还没散尽,张宅里就突然开始出怪事了,一桩接一桩,闹得人心惶惶,连府里最胆大的家丁,夜里走路都得贴着墙根走。

头一件怪事,就出在张宅的后厨。那后厨在张宅的西北角,挨着柴房和水井,是个三进的院子,平日里热闹得很:掌勺的李师傅是从御膳房退下来的,一手好菜做得色香味俱全,整天在灶台前吆喝着“添柴”“掌火”;洗菜的王妈手脚麻利,一盆青菜转眼间就洗得干干净净;挑水的老王头,虽说六十多岁了,背有点驼,但力气不小,一天能挑几十担水,把水缸填得满满的。那天后半夜,约莫着三更天,万籁俱寂,连院门口的大黄狗都趴在地上,打着震天的呼噜,负责挑水的老王头起夜。他住的柴房小单间就在后厨旁边,刚穿好鞋子,推开门,就听见后厨里传来“叮叮当当”“哐啷哐啷”的声响,像是有人拿着锅碗瓢盆在翻箱倒柜,还夹杂着“滋滋”的倒油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里发紧。老王头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深更半夜的,后厨怎么会有动静?莫不是进了贼?”他在张宅干了三十年,从张百万还是个小货郎的时候就跟着他,深知张宅的规矩——丢了东西,管事的要罚,底下人也得受牵连。后厨虽不是宝库,可那些油盐酱醋、鸡鸭鱼肉,还有李师傅藏着的几坛好酒,加起来也值不少钱,要是丢了,自己这挑水的差事怕是保不住了,家里的老伴和孙子还等着他挣钱养活呢。想到这儿,老王头赶紧转身回柴房,抄起墙角那根磨得锃亮的榆木扁担——这扁担跟着他十几年了,挑水从来不晃,打人也够劲;又摸了个油灯点上,油灯光线昏黄,照着他哆哆嗦嗦的手,连胡子都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攥紧扁担,大喝一声:“哪个毛贼敢在张府作乱!赶紧出来受死!”这一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里带着颤音。可话音刚落,里面的响声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唰”地一下就停了,连一丝动静都没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老王头心里更慌了,握着扁担的手都出了汗,扁担滑溜溜的差点掉在地上。他慢慢挪到后厨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他用扁担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他举着油灯往里一看——好家伙!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把油灯扔在地上,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只见锅里的剩菜剩饭撒了一地,李师傅炖了半宿的东坡肉,连瓷盆带肉摔在地上,瓷盆碎成了好几片,肉汤混着肉沫流得满地都是,香气中带着股子狼狈;那装着十斤菜籽油的粗瓷坛子,倒在灶台上,油淌了满桌,顺着桌沿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滩,把青砖都浸得油光锃亮,踩上去能滑倒人;连挂在墙上的菜刀、勺子、锅铲,都掉在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像是刚打过一场仗。可奇怪的是,后厨里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门窗也都关得好好的,插销都插得牢牢的,没有一点撬动的痕迹。更邪门的是,地上还留着几串小小的脚印,既不像人的赤脚,也不像猫狗的爪子印,倒像是……老鼠的脚印!可寻常老鼠的脚印也就黄豆那么大,这脚印足有拇指盖那么大,还带着点灰黑色的泥渍,顺着脚印往墙角一看,那墙角的老鼠洞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是前几天张百万嫌老鼠偷粮食,让人用石灰和黏土封死的,连个缝隙都没有。老王头吓得一哆嗦,油灯“哗啦”一声晃了晃,灯油溅到了手上,烫得他“哎哟”一声,可他也顾不上疼了,扔掉扁担,连滚带爬就往张百万的卧房跑,一边跑一边喊:“老爷!不好了!后厨闹鬼了!真闹鬼了!”

张百万正睡得香,梦见自己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大胖孙子,孙子揪着他的山羊胡笑,他也跟着笑,笑得合不拢嘴。突然被老王头的喊叫声惊醒,气得火冒三丈,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披了件织金锦缎的外衣,骂骂咧咧地从卧房里出来:“老东西,三更半夜的嚎什么丧!惊了我的好梦,我扒了你的皮!”老王头跑得气喘吁吁,瘫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指着后厨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老爷……后……后厨……进贼了……不……不对,是闹鬼了!真的闹鬼了!”张百万一听“闹鬼”二字,心里也“咯噔”一下,有点发毛——他年轻的时候做过些亏心事,最怕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强装镇定,板着脸说:“胡说八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虽说现在是夜里),哪来的鬼!定是你这老东西年纪大了,眼花耳聋,自己吓自己!”说着,他对着院外喊了一声:“来人!都给我起来!”不一会儿,十几个家丁就穿着衣裳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棍棒、灯笼,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却也不敢怠慢。张百万挥了挥手:“给我往后厨搜!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都别放过!连柴房、茅房、水井都得查!”家丁们赶紧应了声“是”,举着灯笼,浩浩荡荡就往后厨去了。到了后厨一看,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地上的狼藉跟老王头说的一模一样,那股子肉香混着油味,还有点说不出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张百万皱着眉头,走到那摊油迹前,蹲下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他站起身,指挥家丁:“给我搜!仔细搜!就算是老鼠,也得给我揪出来!”家丁们不敢怠慢,举着灯笼四处搜查:柴房里的柴火被翻了个底朝天,连柴火堆里的虫子都被惊动了;茅房的粪坑都用长竹竿搅了搅,熏得人直捂鼻子;房梁上也爬上去两个身手矫健的家丁,拿着灯笼照了又照,连个蛛网都没放过。可搜来搜去,别说贼了,连只老鼠、一只蟑螂都没见着。有个年轻的家丁发现了地上的脚印,赶紧指给张百万看:“老爷,您看这脚印,怪得很!既不是人的,也不是猫狗的!”张百万蹲下来一看,那脚印小小的,带着五个尖尖的痕迹,确实邪门。但他是个好面子的人,要是传出去说张府闹鬼,那临安城的人不得笑掉大牙?他站起身,瞪着老王头,把火气都撒在了他身上:“老东西!我看你是年纪大了,糊涂了!定是你夜里起夜,不小心碰倒了油坛子,又撞翻了锅碗瓢盆,自己吓自己,还敢说是闹鬼!真是小题大做,惊惊乍乍的!”老王头急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辩解道:“老爷!不是我啊!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能把油坛子都推倒啊!那脚印……”“住口!”张百万打断他的话,脸沉得能滴出水来,“再敢乱嚼舌根,就给我滚出张府!连你的工钱都别想要了!”老王头委屈得直掉眼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知道张百万的脾气,说一不二,自己再辩解,只会更倒霉。张百万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李师傅,带着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天亮之前,必须把后厨恢复原样!”家丁们赶紧应了声,开始收拾残局。张百万哼了一声,背着手回卧房了。可他心里清楚,这事绝不是老王头干的,那脚印太邪门了。果不其然,这只是个开始,更邪门的事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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