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之獐精惩恶(上)(1/1)
那可是有山有水有妖精,有善有恶有活佛,听得您保准拍案叫绝!咱先把这地界儿给您交代明白——南宋末年,临安城那叫一个繁华,可城外三十里地,有个清河镇,这镇子就有意思了。镇东头紧挨着京杭大运河,漕运船只来来往往,南来的北往的,做买卖的、跑江湖的,三教九流啥人都有;镇西头呢,靠着天目山的余脉,别看这山不高,可林子里古木参天,藤萝缠绕,白日里都透着股阴凉,到了夜里更是黑黢黢的,风一吹过,树叶“哗哗”响,跟有人说话似的。河里呢,水不算宽,但深不见底,据说底下连通着水眼,藏着些鱼虾精怪。您说这地方,是不是龙蛇混杂、妖精藏踪的绝佳去处?镇上正街偏西,有座清静庵,庵门不大,挂着块掉了漆的木匾,写着“清静庵”三个隶书大字。庵里就住一位老尼姑,法号妙慧,年过六旬,头发都白了大半,挽着个简单的发髻,插根桃木簪子,脸上的皱纹跟菊花似的,一笑就透着慈和。每日天不亮就敲钟,“当——当——”的钟声能传半条街,然后就跪在佛前念经,捻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一声不吭。本来这庵堂是块难得的清净地,谁成想没过多长时间,就闹出了天大的动静,连活佛都给惊动了!
话说这一年深秋,连着下了三天冷雨,天刚放晴,清河镇的石板路上还湿漉漉的,映着灰蒙蒙的天。就见从镇口走来个妇人,那模样,您可得听仔细了——身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针脚细密,浆洗得干干净净,就是袖口和裙摆磨出了点毛边;头上戴着支素银钗,样式简单,却擦得锃亮,别着一绺乌黑的头发;再看脸,面如中秋的满月,肤如凝脂,就是没擦脂粉,透着股天然的白;眼呢,似秋水横波,顾盼之间有股子灵气,可偏偏眉宇间锁着一团愁云,跟蒙了层雾似的。这妇人手里挎着个小包袱,一步步走得稳当,可眼神里透着股慌促,一进镇就拉住个卖豆腐的老汉打听:“老伯,请问清静庵往哪走?”老汉抬眼一瞧,见她模样端庄,说话客气,就指了方向:“往前走到头左转,看见那棵老槐树,树后头就是。”妇人连忙道谢,脚步都快了几分。到了庵门口,她先整了整衣裙,理了理头发,然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庵门前,对着里头喊:“师父救命啊!”没喊两声,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连庵墙头上的麻雀都给惊飞了。妙慧师太正在佛堂念经,听见哭声,放下佛珠出来一看,见是个年轻妇人跪着,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女施主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佛门之地,不可如此啼哭。”妇人被扶起来,还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说道:“师父救命!小妇人姓章名香娘,家住北边章家坳,丈夫去年夏天害了瘟疫,一病就没起来,撇下我和年过七旬的婆母过日子。本来我想着好好伺候婆母,守着丈夫的牌位过一辈子,可谁承想,婆母嫌我年轻,怕我守不住,非要逼我改嫁邻村的张老光棍。那老光棍都五十多了,满脸褶子,还好吃懒做,我宁死也不从啊!昨儿夜里,婆母锁了我的门,说明儿就找人抬花轿,我没法子,趁着后半夜她睡沉了,撬了后窗逃出来的。我听说这清静庵是块净土,求师父发发慈悲,让我削发为尼,在庵里晨昏侍奉佛祖,了此残生吧!”说着又要往下跪。
妙慧师太扶着她的胳膊,心里早软了半截。您想啊,老尼姑一辈子行善,见这妇人哭得情真意切,模样又端庄稳重,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心下就有了收留之意。可出家人最讲因果缘分,也怕惹来麻烦,就又多问了一句:“女施主,你既然是逃出来的,你婆母要是找过来,知道你在我这庵里,岂不是要闹得庵堂鸡犬不宁?佛门清净,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啊。”章香娘一听这话,连忙磕头,磕得地面“咚咚”响:“师父放心!我出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三道山梁,走的都是没人的小路,还在山神庙前故意往南指了指,婆母肯定以为我往临安城里跑了,断断找不到这里来!我年轻有力气,每日里洒扫庭院、挑水劈柴、做饭洗衣,再给师父抄写经文,啥活都能干,绝不给师父添半点麻烦!要是婆母真找来了,我就跟她走,绝不连累庵堂!”妙慧师太看着她额头上磕出的红印,叹了口气,心里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女施主也是个苦命人,我要是不收留她,她一个妇道人家,在外头可怎么活?”当下就点了点头:“也罢,看你也是个心诚之人。你暂且住下吧,先做个带发修行的居士,平日里跟着我念经礼佛,等过些日子,看看缘分,再图受戒之事。”章香娘一听,喜出望外,连忙又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弟子日后定当尽心侍奉师父,供奉佛祖!”妙慧师太扶起她,领着她进了庵堂,给她安排了西厢房的一间小屋子,又找了套干净的粗布僧衣给她换上。
这章香娘还真不是吹的,干活那叫一个勤快。每日天还没亮,鸡刚打第一遍鸣,她就起身了,拿着扫帚把庵堂的前前后后都扫得干干净净,连阶缝里的草屑都挑出来;然后去后院挑水,那水桶比她腰都粗,她提起来健步如飞,水缸里的水总是挑得满满的,一点沉底的泥都没有;回来就劈柴,斧头抡得呼呼响,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跟城墙似的;到了做饭的时候,淘米洗菜,蒸馒头熬粥,做得有滋有味,妙慧师太吃了都夸她手艺好。妙慧师太念经的时候,她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手里也捻着串小佛珠,眼睛微闭,神情肃穆,比正经的尼姑还虔诚;有香客来上香,她就上前招呼,给香客倒茶,讲解庵里的规矩,说话温声细语,得体大方。镇上的张大妈来求子,她就陪着说几句宽心话;李大爷来还愿,她就帮着点香烛;连小孩子来庵里摘果子,她都笑着给摘几个熟透的。时间一长,镇上人都知道清静庵来了个好居士,纷纷说:“妙慧师太好福气,收了这么个能干又心善的徒弟!”可谁也没料到,这看似端庄贤淑的章香娘,根本不是什么苦命寡妇,那都是她编的瞎话!她真实的身份,是天目山后天母宫玉面老妖狐的第三徒弟,实打实的一个香獐精!您猜她修行了多少年?三千五百年!这可不是小数目,早就能化成人形,还练就了一身本事,最擅长的就是迷魂术,吹口气就能让人神志不清。那她好好的山不待,跑到这小庵堂来干啥?原来前些日子,她在山里听二师姐说,临安城一带香火旺盛,人间的烟火气能助修行,尤其是佛门净地,灵气更足。她就动了心思,想下山历练历练,顺便沾点香火气。可她也知道,妖精直接入世容易惹麻烦,万一碰到捉妖的道士或者有道行的和尚,那就麻烦了。琢磨来琢磨去,就想出这么个借居庵堂的法子,装成逃婚的寡妇,既能安身,又能蹭着庵堂的灵气修行,可谓一举两得。
这獐精章香娘在庵里住了些日子,每日听着妙慧师太念经,佛堂里的檀香闻得多了,还真沾染了几分佛气,性子也收敛了不少。起初她压根没想着害人,毕竟在庵堂里,规矩还是要守的。只是她毕竟是妖精,顿顿吃斋念佛可受不了,总得补充点灵气不是?所以每天后半夜,等妙慧师太睡沉了,她就施展遁身术,悄无声息地溜出庵堂,往镇西的山林里跑。到了林子里,她也不害大的生灵,就捉些山鸡、野兔、山雀之类的小畜生,吸干了它们的灵气,再把尸体埋了,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本来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过着,可架不住清河镇上有帮恶徒,专门破坏清净。这伙恶徒的领头的,名叫韩三,人送外号“韩三霸”,是镇上富户韩文美的远房侄子。这韩文美在镇上开着粮铺、布庄,有钱有势,韩三就仗着这层关系,在镇上横着走。他纠集了六个泼皮无赖,个个都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主,每日里在镇上东游西逛,见了小商小贩就敲诈勒索,见了漂亮姑娘就吹口哨调戏,百姓们被他们欺负得苦不堪言,可都怕韩文美的势力,敢怒不敢言。有一次,卖菜的王大爷不给他们“保护费”,他们就把王大爷的菜摊子掀了,还把王大爷打了一顿,王大爷去告官,官老爷收了韩文美的银子,竟然说王大爷“诬告良民”,把他赶了出来。打那以后,韩三更是肆无忌惮,没人敢惹了。
一日傍晚,夕阳西下,把清河镇的石板路染得金红。妙慧师太见庵里的灯油快用完了,就对章香娘说:“香娘,你去镇上的李记油坊买两斤灯油回来,早去早回。”章香娘答应一声,挎着个小篮子就出了门。刚走到街口的油坊门口,还没等进门呢,就听见一阵嬉皮笑脸的声音:“哟,这不是清静庵的章居士吗?”章香娘抬头一看,正是韩三带着他那六个泼皮,斜靠在油坊旁边的墙根上,一个个吊儿郎当的,嘴里还叼着草棍。韩三眯着他那对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章香娘,那眼神就跟钩子似的,从头扫到脚,然后“啧啧”两声,流里流气地说道:“我说章居士,你生得可真俊啊!这脸蛋,这身段,跟着那老尼姑吃斋念佛,多委屈啊!不如跟哥哥我过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比在庵里强百倍!”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泼皮立刻跟着起哄:“就是啊,韩三哥有的是钱,在镇上谁不给他面子?你跟着他,那就是享清福!”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泼皮也说道:“没错,以后咱们都得叫你三嫂子,谁敢欺负你,哥几个废了他!”说着就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听得章香娘浑身起鸡皮疙瘩。
章香娘是什么身份?三千五百年的獐精!在天目山里,那也是响当当的角色,除了师父和两位师姐,谁也不敢对她这般无礼。此刻被这伙泼皮当众调戏,气得她胸口“咚咚”直跳,浑身的妖气都快压不住了,当时就想现了原形,一爪子把这伙人撕成碎片!她的指甲都悄悄变长了,眼里也闪过一丝凶光。可转念一想,不行!她刚在清静庵立足没多久,要是在镇上闹出人命,必然会惊动官府,万一再引来捉妖的高人,那她的修行可就白费了,甚至可能丢了性命,得不偿失啊!想到这儿,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指甲也收了回去,脸上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冷冷地说道:“施主请自重!贫尼乃是带发修行之人,一心向佛,不问尘俗之事,休得胡言乱语!”说着就侧身想绕开他们,进油坊买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