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传火烧三清观:罗汉降妖记二(1/1)
听老者说完,济公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知道这三清观已是是非之地,不能再耽搁。他嘱咐村民们好生照看那刚醒过来的孩童,又给了几个有孩子的村民一些平安符,随后便带着雷鸣、陈亮加快脚步,往青龙山半山腰的三清观赶去。山路越往上越陡峭,周围的树木也变得越发稀疏,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气,与山间的草木清香混杂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三清观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只见观门紧闭,那扇原本朱红鲜亮的大门此刻已变得斑驳褪色,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垢,门楣上的“三清观”匾额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边角处甚至有了裂痕。门两侧原本“道贯古今”“德配天地”的鎏金楹联,不知被谁用墨汁涂了半截,只剩下“道贯”“德配”四个字还能辨认,透着股阴森森的邪气。更让人不安的是,观墙内侧隐隐约约传来孩童的啼哭之声,那哭声微弱而凄惨,却又被一阵阵悠扬的道乐掩盖着,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雷鸣握紧了手中的镔铁单鞭,低声道:“师父,这观里果然有问题!”济公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噤声,自己则蹑手蹑脚地走到观门前,附耳听了听,又伸手摸了摸门板,眉头皱了起来。
陈亮见观门紧闭,便要上前拍门询问,刚迈出一步,就被济公伸手拉住了。济公指了指观墙东南角的一个狗洞,那狗洞不算大,却也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进去,洞口还残留着几根稻草。他凑到二人耳边,压低声音道:“这正门被那妖道布了‘三阴迷魂阵’,凡人一靠近,就会被迷了心智,任他摆布。咱们从这狗洞钻进去,悄悄探查一番,摸清那摄魂瓶的下落,等和尚调兵遣将——也就是去通知临安府的衙役们来帮忙,再一起动手收妖。记住,进去后只许看不许动,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若是被那妖道发现了,那些孩童的魂魄可就危险了!”雷鸣性子虽急,却也知道事情轻重,闻言虽有些不情愿钻狗洞——他这堂堂七尺男儿,钻狗洞实在有失体面,但想到那些被困的孩童,还是点了点头。陈亮更是心思缜密,早已观察到观墙四周没有巡逻的道士,便对济公和雷鸣做了个“放心”的手势,率先弯腰钻进了狗洞。雷鸣紧随其后,济公最后钻进去,还不忘把洞口的稻草拢了拢,掩盖痕迹。
二人钻进观内,借着东配殿的廊柱掩护,悄无声息地伏在窗下。这东配殿的窗户是木制的,糊着一层毛纸,纸面上破了个小洞,正好能看清殿内的情形。殿内点着两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两个老道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左边那个老道身着紫缎道袍,头戴紫金冠,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正是三清观观主董太清;右边那个则穿着灰布道袍,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是他的师弟张太素。二人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却没怎么动,显然是在商议事情。雷鸣和陈亮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殿内的谈话。就听董太清放下茶杯,声音阴恻恻的,像寒冬里的冷风刮过树梢:“师弟,昨日我让瘸腿道人去山下掳了三个孩童的魂魄,如今那摄魂瓶里已有二十七道纯阳魂魄,再凑够三道,便能炼成‘三阴聚魂丹’。此丹一成,咱们就能吸收魂魄中的纯阳之力,突破修行瓶颈,白日飞升指日可待!”他说话时,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一个香囊。
张太素闻言,脸上的谄媚笑容更浓了,连忙给董太清斟了杯酒,笑道:“师兄高明!此等妙计也就师兄能想得出来,既修炼了仙丹,又能靠着‘救魂’赚一笔银子,真是一举两得!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担忧,“我听说临安知府王怀德已经派衙役去查那些孩童昏迷的案子了,万一查到咱们头上,可就麻烦了。”董太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屑地“哼”了一声:“怕什么?那王怀德就是个见钱眼开的草包!我早已派道童给送去了五百两银子,还有一幅吴道子的《山水图》,他收了好处,怎敢来管三清观的事?说不定此刻正帮咱们打掩护呢!”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凝重,“倒是近来灵隐寺那个济颠和尚,有些扎眼得很。听说他前些日子在西湖边救了被水怪掳走的渔女,还拆穿了黑风岭妖道的骗局,坏了不少同道的好事。此人是罗汉转世,法术高强,咱们得多加提防,别让他坏了咱们炼仙丹的大事。”张太素闻言,也跟着皱起眉头:“师兄说得是,那济颠和尚疯疯癫癫的,却最是难缠,咱们可得小心应对。”
二人正说着,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青布道袍的少年走了进来。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怯懦,正是董太清的徒弟张士芳。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师父,不好了!山下李家村那个被瘸腿师叔掳走魂魄的孩童,没死成,被一个疯和尚救醒了!”董太清闻言,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一拍八仙桌,站起身来,怒声道:“什么?哪个不长眼的疯和尚,竟敢坏我好事!”张太素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董太清,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师兄,依我看,这疯和尚十有八九就是灵隐寺的济颠。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咱们不如将计就计,诱他前来,一并拘了他的魂魄。那济颠是罗汉转世,魂魄中蕴含着海量的佛性与纯阳之力,比一百个孩童的魂魄还要珍贵,若能将他的魂魄炼入‘三阴聚魂丹’中,仙丹的功效至少能增十倍,咱们飞升之后,修为也能远超常人!”
董太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沉吟片刻,便点头称妙:“好!就依师弟之计!”他俯身扶起张士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士芳,你即刻下山,去寻那个疯和尚。见到他后,你要装作恭敬的样子,就说我董太清久仰他济公活佛的大名,听闻他为孩童之事操劳,特备了素斋,请他上山一叙,共商救治孩童之法。他若不肯来,你就说我知晓孩童昏迷的病因,还掌握着救醒所有孩童的法子,他为了那些孩童,定然会来。只要他进了这三清观,我就布下‘天罗地网阵’,定叫他有来无回!”张士芳虽有些害怕济公,但不敢违抗师父的命令,只好咬了咬牙,应道:“是,师父,弟子这就去!”说罢,匆匆整理了一下道袍,转身下山去了。雷鸣和陈亮在窗外听得真切,心中又惊又怒,连忙悄悄退了出去,从狗洞钻回观外,将殿内董太清与张太素的阴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济公。
济公听完二人的讲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捋着破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雷鸣和陈亮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时候了,师父怎么还笑得出来?济公笑够了,抹了抹眼睛,拍着大腿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道,竟敢算计到和尚头上来了!正好,和尚正愁找不到理由进观拿他,他倒主动请我上门,真是天赐良机!咱们就顺水推舟,去会会这两个杂毛老道,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他话音刚落,就见山下的小路上走来一个青布道袍的身影,正是张士芳。张士芳走到济公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济公穿着破僧衣,趿拉着草鞋,满身酒气,怀里还揣着半块狗肉,怎么看都像是个疯和尚,心中不禁有些怀疑,这真的是传闻中法术高强的济公活佛吗?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行礼,装作恭敬的样子道:“活佛在上,弟子张士芳,是三清观观主董太清的徒弟。家师久仰活佛大名,早已听闻活佛为城中孩童昏迷之事操劳,心中十分敬佩,特备了素斋,请活佛上山一叙,也好共商救治孩童之法,解救那些受苦的孩子。”
济公眯起那双圆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张士芳一番,故意歪着脑袋,挠了挠头,一副懵懂的样子道:“哦?你师父是三清观的董太清真人?我听说他是有道之士,讲究清静无为,怎么会请我这疯和尚去吃斋?我身上又有酒气又有肉味,岂不是玷污了他的圣地?莫不是你们设了什么陷阱,要拿我这和尚去炼丹?”张士芳被济公问得心头一惊,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这疯和尚怎么一开口就戳中了他们的阴谋?他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双手合十道:“活佛说笑了!家师一片赤诚,一心只想解救那些孩童,怎敢加害活佛?只是家师虽知晓病因,却苦无破解之法,听闻活佛法术通玄,才特意请您上山商议。若能救醒那些孩子,家师愿意奉上百两纹银,作为香火钱捐赠给灵隐寺。”济公见他言辞恳切,心中暗笑,表面上却装作半信半疑的样子,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银子和尚不要,只要能救那些孩子,别说吃顿素斋,就是让和尚去钻狗洞,和尚也愿意。既然你师父一片好意,和尚就随你走一遭,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法子。”
一行四人沿着山路往三清观走去,不多时便到了观门口。董太清与张太素早已站在观门两侧等候,二人都穿着崭新的道袍,董太清身着紫缎道袍,头戴紫金冠,手持一柄洁白的拂尘,身姿挺拔,看上去仙风道骨;张太素则穿着灰布道袍,脸上堆着笑容,一副和善的模样。可济公的火眼金睛早已看穿了二人的伪装——董太清虽面容清瘦,眼底却藏着阴鸷的光芒,印堂发黑,显然是修炼阴毒法术所致;张太素看似和善,双手却微微颤抖,显然是心中有鬼。见济公等人走来,董太清连忙上前一步,假惺惺地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济颠活佛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三清观蓬荜生辉啊!贫道董太清,在此等候多时了。”济公没有回礼,反而歪着头,绕着董太清转了一圈,突然哈哈一笑道:“道友不必多礼!只是和尚瞧着道友印堂发黑,眼底带着血丝,印堂之上还有三团黑气盘旋不散,这可不是修行操劳的模样,倒像是练了什么伤天害理的阴毒法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