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济颠:白水湖降妖记(1/2)
南宋嘉定三年,暮春时节的江南早已褪去寒意,临安城外的官道上杨柳依依,新抽的枝芽带着嫩黄的生机,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搅碎了这份闲适。两匹快马一前一后疾驰而来,马上端坐的是萧山县衙的捕头王雄和李豹,二人腰悬钢刀,面色凝重,马背上除了公文袋,还挂着两串沉甸甸的铜钱——那是知县大人特意拨付的盘缠,只为请一位特殊的人物。
“李兄弟,再快些!绍兴府那边的信上说,白水湖的妖精已经害了三十多个孩童了!”王雄勒了勒马缰绳,回头对身后的同伴喊道。他胯下的枣红马已是气喘吁吁,马鬃上沾满了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滴落。
李豹拍了拍座下黑马的脖颈,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王头,咱们这已经是第三天赶路了,再快马就得累垮了。再说那济颠圣僧,向来行踪不定,咱们上次在灵隐寺找他,他还在酒馆里跟酒保掰扯赊账的事呢,这次能不能顺利找到,还真不好说。”
二人所说的济颠僧,便是如今名动临安的道济和尚。他本是灵隐寺僧人,却从不守佛门清规,短头发乱蓬蓬有二寸多长,脸上常年带着泥垢,一件破僧衣缺袖短领,腰里系着根疙里疙瘩的绒绦,赤着双脚拖着两只草鞋,整日里醉醺醺疯疯癫癫,却偏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斩妖除魔、救苦救难的事迹传遍了江南各州府。萧山县知县与绍兴府知府顾国章素有交情,得知白水湖妖患猖獗,便特意让王雄、李豹去请济公前往相助。
又行了半日,远处终于出现了绍兴府的城门轮廓。可刚靠近东门,二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街市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摩肩接踵,都朝着城外的方向涌去,叫卖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比平日里的庙会还要热闹。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妖精又出来作祟了?”李豹翻身下马,拉住一个提着菜篮的老汉问道。
老汉甩开他的手,急匆匆地说:“什么妖精!是济颠圣僧来了,要在白水湖搭台捉妖!我这是要去占个好位置瞧热闹,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王雄和李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王雄连忙追问道:“老人家,你说的济颠圣僧,可是灵隐寺的道济和尚?”
“那可不!”老汉停下脚步,脸上满是崇敬,“刚才知府大人亲自陪着圣僧进城,那气派!红马金袍,一百单八颗念珠挂在脖子上,背后还佩着戒刀,一看就是罗汉转世!”
二人越听越觉得不对。济公那副邋遢模样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别说红马金袍了,就连一件完整的僧衣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光鲜?王雄心中一动,拉着李豹就往人群外围挤:“走,咱们去瞧瞧,别是有人冒充圣僧!”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只见前方街道上旌旗招展,鞭牌锁棍开路,一群衙役高声吆喝着“让开让开”,驱赶着围观的百姓。队伍中间,两匹马并行而来,左边红马上骑着一个大和尚,身高足有一丈,大脑袋膀阔三停,项短脖粗,一张赤红脸膛油光锃亮,身上穿着崭新的杏黄色僧袍,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祥云纹,脖子上的念珠颗颗饱满圆润,显然是上等的菩提子,背后的戒刀鞘镶嵌着铜饰,在阳光下闪着光。右边白马上坐着的官员,头戴展翅乌纱,身穿大红蟒袍,正是绍兴府知府顾国章,他脸上满是恭敬,时不时侧过身与红马上的和尚说着什么。
“这哪是济颠圣僧啊?”李豹看得目瞪口呆,“圣僧要是穿成这样,我都认不出来了!”
旁边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模样的人听见了,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位兄台一看就是外乡人。济颠圣僧乃是罗汉下凡,降妖捉怪这般大事,自然要穿得庄重些。我听说他平日里疯疯癫癫,那是为了隐藏身份,专管人间不平事。”
“可我听说的济颠僧,是短头发满脸泥,光着脚拖草鞋的啊。”另一个挑着货郎担的汉子插了嘴,他刚从临安过来,亲眼见过济公在街头喝酒的模样。
红马上的假济公似乎听到了议论,低头扫了那汉子一眼,声音洪亮地说道:“施主有所不知,贫僧平日疯癫,乃是游戏人间的表象。如今白水湖妖精作祟,残害生灵,贫僧自当以庄严法相示人,震慑妖邪。”他这一开口,自带一股威严,围观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点头称是。
那货郎汉子还想争辩,却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衣袖:“别乱说,知府大人都陪着呢,还能有假?”汉子摸了摸鼻子,终究是不敢再多言。
王雄和李豹站在人群后面,眉头皱得更紧了。李豹低声说:“王头,这肯定是假的!圣僧从来不会摆这种排场,更不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王雄点了点头,正想上前拦阻,却见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酒馆里晃了出来,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走路跌跌撞撞,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济公和尚!只见济公头发蓬乱,脸上沾着些许酒渍,那件破僧衣更显褴褛,一只草鞋的带子断了,拖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个啃剩的鸡腿。
“圣僧!”王雄和李豹连忙上前见礼。
济公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看了看街上的仪仗队,又看了看红马上的假济公,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的鸡腿骨头随手一扔,正好砸在一个衙役的帽子上。衙役大怒,回头就要呵斥,可看清是济公那副疯癫模样,又怕真是圣僧,只好忍气吞声地捡起帽子退到一边。
“好你个大胆的妖精,竟敢冒充佛爷的名头招摇撞骗!”济公高声喊着,晃悠着就往队伍跟前冲。王雄和李豹想拉都没拉住,只好跟在后面,生怕他吃亏。
队伍停下了脚步,假济公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济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故作镇定地说道:“哪里来的疯和尚,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贫僧乃是灵隐寺济颠,奉佛祖之命前来降妖,还不速速退下!”
“灵隐寺的济颠?”济公歪着脑袋,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那你可知灵隐寺的斋堂后院,有棵老槐树,树上有个马蜂窝,去年被雷劈了个口子,里面住着三只小麻雀?”
假济公一愣,他只知道济颠是灵隐寺的僧人,哪里知道这些细节?只好硬着头皮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一心向佛,怎会留意这些琐事?你这疯和尚,分明是故意刁难!”
“琐事?”济公突然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你可知去年冬天,你在临安城外的破庙里,给一个冻僵的乞丐暖脚,用的是自己的僧衣裹着他的脚?可知上个月,你在西湖边救了一个落水的孩童,自己却呛了三口水,还被孩子的爹娘当成了坏人?”
这些都是济公实实在在做过的事,却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真正与他接触过的人才会知道。假济公听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马缰绳,指节都泛了白。围观的百姓也看出了端倪,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顾国章坐在马上,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看向假济公,试探着问道:“圣僧,这位大师所说的……”
“大人不必听他胡言!”假济公急忙打断顾国章的话,厉声对济公喝道,“你这疯和尚,定是妖精派来捣乱的!待贫僧先收拾了你,再去降妖!”说着,他就要从马上跳下来。
可还没等他动身,济公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他的马嚼环,嘴里喊着:“好你个冒牌货,还敢在佛爷面前耍威风!”他这一揪看似随意,假济公却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在马上坐立不稳,差点摔下来。
“放肆!竟敢对圣僧无礼!”旁边的衙役们见状,纷纷拔出腰刀围了上来。
济公毫不在意,依旧揪着马嚼环,对顾国章说道:“顾知府,你要是信他,那我就走了,只是这白水湖的妖精,可不是他这种假货能对付的,到时候害死更多人,可别怪佛爷没提醒你。”
顾国章顿时犯了难。他刚到绍兴府上任不久,就遇上了白水湖的妖患,百姓们怨声载道,上司也频频施压,让他尽快解决。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个假济公找上门来,自称能降妖除魔,他一时病急乱投医,便信了他的话。可现在真济公来了,看这情形,眼前的红袍和尚确实疑点重重。
“这……”顾国章犹豫了片刻,对衙役们说道,“都退下!”又看向假济公,“圣僧,这位大师既然也是灵隐寺来的,不如一同前往马王庙,再做商议如何?”
假济公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济公这才松开了马嚼环,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早这样不就完了?走,佛爷也去瞧瞧,你这假货是怎么降妖的。”
一行人来到东门外的马王庙,这里已经被临时改成了假济公的公馆。庙门前搭起了高高的法台,周围摆满了香案,各色供品琳琅满目。庙内的厢房里,也早已备好了丰盛的宴席,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假济公一进庙,就故作姿态地对顾国章说:“大人,贫僧要先打坐调息,积攒法力,以备今晚降妖。这疯和尚若是安分便罢,若是再捣乱,休怪贫僧不客气。”说完,便带着两个随行的小和尚进了里屋。
顾国章看着济公,脸上带着歉意:“大师,刚才多有得罪。只是这妖患实在棘手,还望大师不计前嫌,相助一二。”
济公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一个鸡腿,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放心,佛爷既然来了,就不会看着妖精害人。只是你这知府,也太糊涂了,连真假都分不清。”
王雄在一旁说道:“大人,圣僧的本事我们是亲眼见过的,上次萧山县闹瘟疫,就是圣僧用草药救了全城百姓。”
顾国章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吩咐手下给济公备酒备菜。济公也不推辞,自顾自地喝起酒来,一边喝一边说起了白水湖妖患的来历。
原来这白水湖,本名没涝河,又叫白了沟,只因湖水突然变得香气扑鼻,才被百姓们误传成了白水湖。这香气看似诱人,却暗藏凶险,沿湖一带的孩童只要闻到香味,就会不由自主地跳进湖里,再也不见踪影。后来有村民为了自保,摆设香案祭奠,却从湖里传来声音,说要每天吃一个童男一个童女,否则就把绍兴府一带的孩童全吃掉。百姓们无奈,只好每家每户写下孩子的名字,做成纸团放在斗里,每天抓阄送孩子去献祭,短短一个月,就已经有三十多个孩童遇害。
“这妖精是什么来历?”顾国章问道。济公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这湖里藏着的,是一雌一雄两条千年鳝精,修炼了近万年,能散发迷魂香气,引诱孩童下水,吸食他们的精气修炼。那假货只有五千年道行,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昨天跟妖精斗法,被打得节节败退,还谎称是回去取法宝,真是笑死人了。”
众人一听,都惊得目瞪口呆。顾国章更是后怕不已,幸好真济公来了,不然今晚的降妖,恐怕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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