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智擒段山风(1/2)
钱塘府萧山县虽算不上繁华通衢,却也是水陆便利的富庶之地。县城西门外的梁官屯,百余户人家多以农耕为生,间或有几户做些小买卖,日子过得也算安稳。可这年暮春时节,一桩骇人听闻的命案却打破了村落的宁静,也牵扯出一段济公活佛惩恶扬善的传奇往事。
命案的受害者是梁官屯的杨氏,死者丈夫刘喜是个走街串巷的屠户,为人忠厚老实,每日天不亮便挑着肉担去东关乡赶集,日暮时分才归家。出事那天,刘喜如往常般早出,可当他踏着月色回到家时,却见家门虚掩,屋内一片狼藉,妻子杨氏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气息。更令人心悸的是,杨氏的右手食指被生生咬断,现场并无财物失窃的痕迹,显然不是劫杀。
刘喜悲痛欲绝,连滚带爬地跑到萧山县衙报案。时任萧山县令姓朱,是个新科进士,虽有一腔清正廉明的抱负,却缺乏断案经验。接到报案后,朱县令立刻带着仵作和衙役赶赴现场,仵作验尸后回报:“大人,死者系被利刃刺穿心脏而亡,死亡时间约在午时前后,右手食指缺失,伤口处有齿痕,似是被咬断无疑。”
朱县令在现场勘查许久,除了在门槛处发现半枚沾着泥土的男人鞋印外,再无其他线索。他传讯了左右邻居,邻居们都说杨氏平日为人和善,从未与人结怨,只是前几日有个叫王嫂的媒婆常来串门。朱县令立刻传王嫂到案,这王嫂见了官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一段隐情。
原来,萧山县西关有个开肉铺的掌柜名叫段山风,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平日里欺行霸市,欺压乡邻,是当地出了名的恶霸。段山风早就看中了杨氏的美色,几次三番想调戏,都被杨氏严词拒绝。前几日,段山风得知刘喜为了扩大生意,正愁缺少本钱,便托王嫂去说合,假意要借银子给刘喜,实则想趁机霸占杨氏。王嫂收了段山风的好处,便频频去杨家撺掇,可杨氏始终不为所动。
朱县令听闻此言,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断定,当即下令捉拿段山风。可衙役们赶到西关肉铺时,却见铺门紧闭,段山风早已不知所踪。更蹊跷的是,就在朱县令苦于找不到段山风下落时,衙役又带来了一个人——邻村的刘三。这刘三是个游手好闲之徒,素来垂涎杨氏的美貌,案发当日有人见过他在梁官屯附近徘徊。更要命的是,衙役在刘三家中搜出了一枚染血的戒指,经刘喜辨认,正是杨氏的陪嫁之物。
刘三起初矢口否认杀人,可朱县令急于破案,再加上刘三身上的疑点重重,便下令动刑。那刘三本就懦弱,经不起三板子酷刑,便哭爹喊娘地招认了,说自己是见杨氏貌美,欲行不轨,被杨氏反抗时咬断手指,一时情急才杀了人。朱县令见案情“水落石出”,便将刘三打入死牢,只待上报刑部核准后问斩。
此案看似了结,可梁官屯的百姓却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觉得刘三平日里虽游手好闲,却也没胆子犯下杀人重罪,反倒觉得是真凶段山风畏罪潜逃,嫁祸给了刘三。这些流言蜚语传到朱县令耳中,他也心中不安,可案子已经定了,若要翻案,需得有确凿证据,一时之间,朱县令陷入了两难境地。
就在这时,济公活佛云游到了萧山县。这济公头戴破僧帽,身穿补丁袈裟,脚蹬烂草鞋,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整日里疯疯癫癫,醉眼朦胧,可谁都知道他身怀绝技,能驱邪避祸,惩恶扬善。这日,济公正在县城南门的集市上闲逛,忽闻一阵哭声传来,只见一个瘸腿汉子正跪在地上,抱着一条溃烂的左腿痛哭流涕,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济公挤上前去,见那汉子左腿膝盖处长了个碗口大的人面疮,疮口处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出眉眼口鼻的形状,模样十分骇人。旁边一个身穿绸缎、面色油滑的掌柜正叉着腰说道:“李三德,我早跟你说过,这人面疮是顽疾,寻常大夫根本治不好,你偏不信,非要来集市上碰运气,依我看,趁早把腿锯了,还能保条性命。”
这掌柜正是南门“益生堂”药铺的老板余得水,此人唯利是图,平日里卖药专坑穷苦百姓。那瘸腿汉子李三德闻言哭得更凶了:“余掌柜,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没了腿,一家人可怎么活啊!”济公听了,眯着醉眼笑道:“阿弥陀佛,施主莫哭,区区一个人面疮,有何难治?”
余得水见济公穿得破破烂烂,便不屑地说道:“哪里来的疯和尚,也敢口出狂言?这人面疮在萧山县害了好几个人,连杭州府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穷和尚能治好?”济公嘿嘿一笑:“施主可别小瞧人,我这和尚虽穷,却有几分真本事。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便给这位施主治治,治不好分文不取,治好了,只需给两吊钱药费便是。”
余得水眼珠一转,心想这疯和尚肯定是吹牛,不如趁机戏耍他一番,也好在众人面前显显自己的能耐。他当即说道:“好!和尚你要是真能治好他的疮,两吊钱我给!不过口说无凭,得立个字据,盖上我益生堂的水印,免得你事后赖账。”济公欣然应允:“如此甚好,施主快取纸笔来。”
余得水立刻让伙计取来一张盖有益生堂水印的宣纸,济公接过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半天,众人凑上前看,却一个字也认不出来。写完后,济公将纸折好揣进怀里,然后从酒葫芦里倒出一点酒,又在地上捡起一块泥土,放在嘴里嚼了嚼,随后吐在手上,揉成一个泥团,猛地按在李三德的人面疮上。
众人见状都惊呼起来,纷纷说道:“这和尚莫不是真疯了?用泥土治病,岂不是要害人性命?”李三德也吓得浑身发抖,可事已至此,也只能闭眼认命。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那泥团刚按上去,李三德腿上的人面疮便开始汩汩地往外冒脓血,腥臭之气弥漫开来,众人都掩着鼻子往后退。
济公却毫不在意,待脓血流尽后,他伸手在疮口处轻轻一摸,口中念道:“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好了罢。”话音刚落,众人再看李三德的腿,那碗口大的人面疮竟消失得无影无踪,疮口处皮肤光滑,与完好的肌肤别无二致。李三德愣了片刻,试探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腿,惊喜地喊道:“好了!真的好了!我能走路了!”
围观的百姓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纷纷称赞济公是活神仙。余得水却傻了眼,他本想戏耍济公,没想到真被他治好了,那两吊钱可不是小数目,他哪里舍得给。济公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里掏出那张字据,念道:“长疮之人李三德,约我和尚来治腿,言明药价两吊钱,中保之人余得水。”念完后,济公晃了晃字据:“施主,字据在此,还有你的水印为证,若是不给钱,咱们就去县衙评评理,看看这官司你输不输。”
余得水见状,知道赖不掉了,只得心疼地让伙计取来两吊钱,递给了济公。李三德感激涕零,拉着济公的手说道:“大师父,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家就在南门外的段家酒饭铺附近,您要是不嫌弃,就随我去铺子里喝几杯,我好好报答您。”济公一听有酒喝,立刻眉开眼笑:“甚好甚好,和尚正想喝酒呢!”
二人来到段家酒饭铺,李三德让掌柜的先上几壶好酒、几碟好菜,然后对济公说:“大师父,您先在这儿喝酒,我回家去叫我父母来谢您,很快就回来,您可千万别走啊!”济公摆了摆手:“施主放心去吧,和尚就在这儿喝酒等你。”李三德这才放心地离去。
济公独自一人喝着酒,心中却在盘算着正事。他早就听闻了梁官屯杨氏被杀一案,也听说了刘三屈打成招的事,刚才在集市上,他从百姓的议论中得知,那真凶段山风与这酒饭铺的掌柜沾亲带故,这才跟着李三德来到此处,想打探些消息。酒过三巡,济公借口出恭,悄悄离开了酒饭铺,直奔萧山县衙而去。
此时朱县令正在书房发愁,对着案卷唉声叹气。忽然,一个衙役进来禀报:“大人,门外有个疯和尚求见,说有要事禀报。”朱县令本不想见,可转念一想,这疯和尚或许就是百姓口中的济公活佛,说不定能为这案子指点迷津,便说道:“让他进来。”
济公摇摇晃晃地走进书房,也不行礼,径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大人,你这案子判错了,那刘三是冤枉的,真凶是段山风。”朱县令闻言一惊,连忙问道:“大师父可有证据?段山风早已潜逃,我派人四处搜寻,都没有他的踪迹。”济公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大人请看,这是和尚给你的字柬,保管能抓到段山风。”
朱县令拿起字柬一看,上面写着“庆丰楼中设圈套,恶贼自投罗网来”十二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明日午时,带衙役去庆丰楼,见穿青布衫、戴黑毡帽者,便是段山风。”朱县令将信将疑,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便对济公说道:“若大师父真能助我抓到真凶,本县必有重谢。”济公摆了摆手:“和尚不要重谢,只要有酒喝就行。”说罢,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县衙。
回到段家酒饭铺后,李三德带着父母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济公,一家三口连忙磕头致谢。李三德的父亲拿出一串铜钱,递给济公:“大师父,这点心意您收下,不成敬意。”济公却不收,说道:“施主心意和尚领了,钱就不用了,只要你们日后多行善事,便是对和尚最好的报答。”随后,济公又在酒铺住了两天,每日与李三德闲聊,从他口中打探到了不少关于段山风的消息。
原来,段山风虽表面上是个肉铺掌柜,实则暗中结交了一批地痞流氓,还有几个拜把子兄弟在官府当差,这也是他平日里有恃无恐的原因。案发后,段山风确实逃到了城外的一个朋友家躲了几天,可他放心不下家里的财物,又觉得风声过了,便悄悄潜回了县城,藏在他的拜把子兄弟刘文通家中。这刘文通是个捕头,靠着他的掩护,段山风倒也安稳。第三天清晨,济公把前两天赚的两吊钱拿出一吊五交给酒铺掌柜,说道:“这是和尚的酒钱,多的不用找了。”掌柜的连忙推辞,济公却摆了摆手,拿着剩下的五百钱往外走。酒铺的伙计连忙说道:“大师父,李大哥特意吩咐了,不让您走,他去给您买早点了,马上就回来。”济公笑道:“和尚去出恭,很快就回来。”说罢,便走出了酒铺,直奔西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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