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二僧双斗志(1/2)
南宋嘉定三年,杭州灵隐寺的香火比往年旺了三成。刚入秋的清晨,大雄宝殿的铜钟还在山坳里打转,香客就已把山门前的石狮子围得水泄不通。知客僧广亮穿着簇新的月白僧袍,正站在台阶上指点小沙弥摆放功德箱,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山门东侧的老樟树下,一个破僧袍裹着的身影正斜倚着树干打盹,露出的裤脚还沾着田埂上的烂泥。
“济公!”广亮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树上几只麻雀,“佛门清净地,你又宿在树下沾惹凡尘!昨日住持还问起你,说你把香客捐的香油钱拿去给城西乞儿买了馒头,可有此事?”
那身影慢悠悠坐起身,露出一张布满油光的脸,正是济公。他摸了摸怀里半块没吃完的炊饼,嘿嘿一笑:“广亮师兄,佛祖说众生平等,香客的香油钱是积德,乞儿的馒头也是积德,左右都是给佛祖脸上贴金,有啥不一样?”他说着晃了晃破蒲扇,扇面上“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字早已被油烟熏得模糊。
围过来的香客们顿时笑开了。谁都知道灵隐寺这两位僧人是对活宝:广亮刻板较真,管着寺里的香火收支,半点不肯马虎;济公疯疯癫癫,却总在关键时刻显神通,帮着百姓解决难题。上次钱塘江大潮冲毁堤坝,还是济公抢在官府之前,用几捆稻草和一碗净水稳住了溃口,只是事后又把寺里的木料拿去给受灾村民盖房,气得广亮三天没吃下饭。
“强词夺理!”广亮气得脸涨通红,指着济公的破僧袍,“你看看你这模样,坦胸露腹,酒气熏天,哪有半点出家人的样子?今日起,你不许再管寺里的香火事宜,免得误了灵隐寺的名声!”
济公刚要反驳,却见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广亮师父,济公师父,住持方丈请二位去禅房议事,说是临安府派人送了信来!”
禅房里,住持方丈正对着一封书信眉头紧锁。见二人进来,他把书信推到案上:“杭州知府来信,说近来城外孤山一带出了怪事。每到月圆之夜,就有村民看到山中有白光闪烁,紧接着便有牲畜失踪,昨日竟有个樵夫夜归时被什么东西伤了腿,至今昏迷不醒。知府恳请咱们寺里派僧人前去查看,一来安抚民心,二来看看是否有邪祟作怪。”
广亮立刻上前一步:“住持放心,弟子愿往!孤山离寺不远,弟子带几个精干的沙弥,白日勘察地形,夜晚设坛诵经,定能查明真相。”他瞥了一眼济公,“只是有些僧人整日疯疯癫癫,怕是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误事。”
济公啃了口炊饼,含糊不清地说:“方丈,这怪事听着蹊跷,不是诵经就能解决的。我也去瞧瞧,说不定还能帮上广亮师兄的忙。”
住持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广亮你稳重,负责安抚村民、勘察地形;济公你经验丰富,若有邪祟,还需你出手化解。二人务必同心协力,不可意气用事。”
第二日清晨,广亮带着四个沙弥,挑着经卷、香炉和干粮,雄赳赳地往孤山而去。济公则揣着半壶米酒,叼着根狗尾巴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到山脚的孤山村,只见村口围了不少村民,一个个面带惧色。村老见是灵隐寺的僧人来了,连忙上前作揖:“大师们可算来了!昨晚又出事了,村西王老汉家的两头牛不见了,牛圈的木栏像是被什么东西掰断的,地上还有些带血的白毛!”
广亮立刻让沙弥拿出纸笔,仔细询问详情:“白毛是什么模样?可有看清那东西的形状?”村老摇头道:“昨晚月黑风高,没人敢出去看。倒是那樵夫醒了片刻,说看到个白乎乎的大家伙,眼睛像灯笼似的,扑过来时带着一股腥气。”济公蹲下身,摸了摸地上残留的白毛,又闻了闻牛圈木栏上的气味,突然嘿嘿一笑:“这东西不是邪祟,是活物。看这白毛的质地,像是山中的野熊,只是寻常野熊哪有这么大的力气?怕是得了些机缘,成了精怪。”
广亮皱眉道:“休得胡言!佛门弟子岂能轻言精怪之说?定是那野熊久居山中,体型硕大罢了。今日我们先在村里设坛诵经,安抚民心,明日再进山搜寻。”他转头对村民说,“大家莫怕,今晚我们在村口诵经祈福,邪祟定然不敢靠近。”
村民们听了,纷纷回家拿来香火钱,感激涕零。济公站在一旁,撇了撇嘴,转身往村外的山林走去。广亮见状,冷哼一声:“只顾着游手好闲,等明日我们找到野熊,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济公一路往孤山深处走,越往里走,草木越茂盛。走到一处山涧旁,他看到涧边的石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爪印,爪印旁还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他用破蒲扇拨了拨旁边的草丛,竟发现了半片染血的黄色布料,布料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钱”字。
“有意思。”济公把布料揣进怀里,刚要继续往前走,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广亮带来的一个小沙弥:“济公师父,广亮师父让您回去帮忙布置法坛呢。”
济公眼珠一转,跟着小沙弥回了村。只见村口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法坛,广亮穿着庄严的袈裟,正指挥沙弥摆放供品。济公走上前,把那片布料递给他:“广亮师兄,你看看这东西。”
广亮接过布料,皱着眉看了看:“这是普通的绸缎,上面绣着‘钱’字,想必是哪个香客掉落的,与野熊有何关系?”济公刚要解释,却见广亮挥手道:“别耽误正事,快去帮着搬些柴火来,晚上要点长明灯。”
夜幕降临,村口的法坛前点燃了十二盏长明灯,广亮领着沙弥们盘膝而坐,开始诵经。村民们围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济公却蹲在法坛旁边,一边啃着炊饼,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山林。忽然,他看到西北方向的山头上,闪过一道微弱的白光,紧接着,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来了!”济公猛地站起身,抄起旁边的一根扁担,“广亮师兄,快别诵经了,那东西过来了!”
广亮睁开眼,不满地说:“诵经正到关键时候,休要惊扰众人!不过是野熊吼叫,有什么可怕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村外传来“哐当”一声,像是谁家的栅栏被撞断了。村民们顿时尖叫起来:“来了!真的来了!”
济公不再理会广亮,提着扁担就往村外跑。月光下,只见一头比寻常野熊大两倍的白熊,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嘴里叼着一只山羊,看到济公跑来,放下山羊,张开血盆大口就扑了过来。那白熊的眼睛果然像灯笼似的,闪烁着绿光,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好家伙,果然成精了!”济公大叫一声,侧身躲过白熊的扑击,手中的扁担横扫过去,正打在白熊的后腿上。只听“咔嚓”一声,扁担断成两截,白熊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似的,转身又扑了过来。
广亮这时也带着沙弥们跑了出来,看到白熊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口中念动咒语,将佛珠掷了出去。佛珠带着金光,打在白熊的头上,却只发出“当”的一声,反弹了回来。白熊被激怒了,转头就朝广亮扑去。
“师兄小心!”济公见状,连忙从怀里摸出一把糯米,撒向白熊的眼睛。白熊被糯米迷住了眼,痛得大吼一声,停下了脚步。济公趁机冲上前,一把抓住白熊的耳朵,翻身骑到了它的背上。白熊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把济公甩下来,济公却死死地抓住它的鬃毛,从怀里掏出一瓶米酒,撬开白熊的嘴就灌了进去。
说来也怪,那米酒一进白熊的嘴,它就像是被点了穴似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眼睛里的绿光也淡了许多。济公拍了拍它的脑袋:“乖,别闹了,跟我说说,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白熊竟像是听懂了似的,趴在地上,呜呜地叫了起来。这时,广亮才敢走上前,看着白熊,又看了看济公,脸上有些尴尬:“济公,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济公跳下熊背,指了指白熊的脖子:“你看它脖子上,有个不起眼的铁环。这铁环上刻着符咒,定是有人用邪术控制了它,让它来村里偷牲畜。我刚才灌它的米酒里加了点大悲水,暂时解了它身上的符咒,它才安静下来。”
广亮凑近一看,果然在白熊的脖子上看到了一个细小的铁环,上面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他脸色一变:“竟有如此歹毒之人,用邪术残害生灵,扰乱民心!”
济公又把那片染血的黄色布料拿出来:“这布料是我在山涧旁找到的,上面绣着‘钱’字。我猜控制白熊的人,多半和这‘钱’字有关。明日我们顺着山涧往上找,定能找到那人的踪迹。”
第二日一早,济公和广亮带着两个沙弥,跟着白熊往山涧上游走去。白熊似乎对路线很熟悉,一路领着他们往深山里走。走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白熊停下脚步,对着山洞低吼起来。
山洞外长满了荆棘,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不是白熊指引,根本没人能发现这里。济公拨开藤蔓,往洞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一丝烛光。他对广亮说:“师兄,里面有人,咱们小心点。”
广亮点点头,从沙弥手里拿过一盏灯笼,率先走了进去。山洞不深,走了约莫十几步,就看到洞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罗盘和几卷符咒,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道士正坐在石桌旁,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道士睁开眼,看到济公和广亮,脸色一变:“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我的洞府!”
“你就是用邪术控制白熊的人?”广亮喝问道,“那片绣着‘钱’字的布料,是你的吧?”
道士嘿嘿一笑:“不错,那白熊是我养的灵宠。我用符咒控制它,让它去村里偷些牲畜来当口粮,碍着你们灵隐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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