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指尖下的颤栗（2/2）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霍文远猛地缩回了手。动作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抗拒。

空气瞬间凝滞。

许久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霍文远绷紧了下颌。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他只是......突然害怕那种触碰。害怕一旦习惯，就再也戒不掉。

“我自己可以。”他生硬地解释，声音干涩。

“好。”许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您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异常难熬。

霍文远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距离。她不再主动靠近，不再有任何肢体接触，连话语都变得简洁公事化。

“错了。”

“这里。”

“重来。”

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是隔了一层冰。

霍文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样。这片被他亲手推开的、冰冷的“正常”距离，让他比之前更加焦躁不安。

他宁愿她像之前那样，带着目的性的靠近，带着温度的触碰。

他完了。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又一次写错。这次是因为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发抖。

许久没有再出声纠正。她沉默地看着他，徒劳地试图控制自己的手指，看着他覆盖丝巾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紧抿的唇线泄露出的无措和恼怒。

他像一头被困在自己牢笼里的焦躁野兽。

许久终于动了。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霍文远察觉了她的靠近，身体绷得更紧。

她没有去碰他的手，而是拿走了他指间的盲文笔。

霍文远一愣。

下一秒，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满是不容拒绝。

“霍先生，”她的声音很近，就响在他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您太紧张了。手腕僵硬，写出来的点位怎么会对。”

她的指尖在他腕骨内侧轻轻按了按，那里因为过度用力而肌肉紧绷。

霍文远浑身一颤。

那轻微的按压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几乎软了筋骨。

他想抽回手，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贪恋着这重新建立的连接。

“放松。”许久的声音低柔，带着蛊惑，“只是教学而已，您怕什么？”

怕什么？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霍文远心里。他覆盖在丝巾下的眼睛猛地闭上。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怕依赖，怕沉溺，怕这黑暗中唯一的光只是短暂错觉，怕自己在她面前彻底失控，变得不再像自己。

而这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许久感受着他手腕肌肉的细微变化，从极度紧绷到微微松懈。她知道，她又一次撬开了他的外壳。

她没有再进一步逼迫，只是维持着托住他手腕的姿势，另一只手拿起笔，带着他，缓慢而坚定地，在纸上扎下一个个清晰的凸点。

“感受我的力道。”她在他耳边低语，“跟着我的节奏。”

霍文远放弃了抵抗。

任由她引导着自己的手，在纸上移动。他的世界再次缩小，只剩下她指尖的温度，她呼吸的声音，和她身上那股让他心神不宁的冷梅香。

一个短句写完。

许久却没有立刻松开他。她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腕，慢慢滑到他的掌心，轻轻搔刮了一下。

霍文远猛地吸了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从尾椎骨窜起，让他头皮发麻。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许久凑得更近，唇要贴上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敏感的肌肤上。

“霍先生，”她的声音有一丝恶劣的笑意，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刚才，您在躲。”

“现在，怎么不躲了？”

霍文远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血液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看着他迅速泛红的脸颊和脖颈，看着他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退回到安全距离。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润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在他耳边低语诱惑的人不是她。

她开始收拾东西。

霍文远还僵在原地，掌心那片被她的指尖搔刮过的皮肤，烫得惊人。那细微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在她即将走到门口时，他猛地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急促和不易察觉的恳求。

“明天......明天还练习书写吗？”

许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个商界阎王此刻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虽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微侧着头捕捉她反应的模样，泄露了他全部的不安。

她弯起嘴角。

“当然。”她说，“霍先生，我们还有很多......需要‘手把手’教的内容。”

门轻轻合上。

霍文远独自坐在客厅里，抬起那只被她触碰过的手，指尖颤抖地抚上自己的耳廓。

那里，还残留着她灼热的气息。

“别躲......”

他低声重复着她刚才的话，覆盖在丝巾下的脸上，缓缓浮现出复杂又屈从的表情。

到底是谁，在躲谁呢。

他已经，不想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