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猎物（2/2）

她的声音压得有点低，靠近他耳边，气息若有似无。

霍文远的指尖顿在盲文板上，没动。

“光……”，他重复，声音干涩。

“对，光。”许久的目光落在他被丝巾覆盖的眼睛上，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比如温度。”

霍文远抿紧唇，没接话。他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指节微微蜷缩。

许久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继续教学。

她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不再局限于盲文。她会在他正确拼读出一个单词后，用轻柔的声音描述这个单词代表的事物。

“水。像清晨叶片上的露珠，也像……你现在手边那杯温水的触感。”

“风。有时候很轻，有时候很急，就像……”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霍文远下意识追问：“像什么？”

许久笑了，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捕捉的促狭：“像人呼吸的节奏。”

霍文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去跟随她的描述，在脑海里构建那些早已模糊或被忽略的画面。

而她的声音，是构建这一切的唯一媒介。

他变得贪婪。想听更多。

“继续。”他说，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命令，更像是一种请求。

许久从善如流。

她的声音时而清亮，时而低柔，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包裹。他在这片声音的囚笼里，逐渐失去了最初的警惕和焦躁。

中间休息时，佣人送来了茶点。

许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细微的气流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霍文远立刻“看”向她。

“抱歉，霍先生，茶有点烫。”许久解释，语气自然。

霍文远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端起自己那杯。

他的指尖碰到杯壁，温度正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在专注地捕捉她发出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这种不受控的专注，让他感到一丝烦躁，又夹杂着隐秘的渴望。

下半段教学，霍文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指尖几次按错了点位。

“这里错了，霍先生。”许久再次倾身过来，手指覆上他的手背，引导他触摸正确的位置。

这次，霍文远没有立刻躲开。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比茶杯更灼人。她身上那股冷梅的暗香，也因距离的拉近而清晰起来，缠绕在他的鼻尖。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懂了么？”许久的声音近在咫尺。

霍文远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差点带倒盲文板。“……懂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许久坐回原位，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情愉悦。

看，第一步很成功。

他的世界只剩下声音和触感，而这两样，正在被她逐步侵占。

教学结束时，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许久站起身：“霍先生，明天见。”

霍文远忽然开口：“雨很大。”

“是的，不小。”

“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带伞了么？”

许久有些意外，随即眼底笑意更深。“司机在门口等我，谢谢霍先生关心。”

霍文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偏着头，似乎在“看”着窗外的雨声，又像是在聆听她离开的脚步声是否会被雨声掩盖。

许久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

“许老师。”霍文远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嗯？”

“你的声音……”，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后只干巴巴地说，“……很清晰。有助于记忆。”

许久回头，看着那个在昏暗光线下，因为一句算不上夸奖的话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男人。

“谢谢。”她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这是我的荣幸，霍先生。”

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霍文远一个人，还有窗外连绵的雨声。但这雨声，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嘈杂，甚至……刺耳。

它覆盖了那个女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痕迹。

他烦躁地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情景。

她靠近时的香气，她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温度，还有她那把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好嗓子。

像毒药。

明知道危险，却让人上瘾。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里。这片他熟悉的黑暗，似乎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它不再仅仅是禁锢他的牢笼，也开始滋生一些……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而门外，许久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嘴角弯起了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的猎物，开始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