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战功授田(2/2)
一名书吏大声念着,另一名书吏则在巨大的伊犁河谷田亩图上,找到相应区域,用红笔仔细勾勒出一块,并标注姓名、功等、田亩数。
“李队正,参与夺取别失八里战役,负伤,记三等功。愿折算银钱赏赐,已核算完毕,可领赏银并绢帛若干。”
“王军使等一火(十人)士卒,集体完成一次成功的敌后侦察,获重要敌情,集体记二等功一次。功勋平分,每人可积二等功一份,或合并申请在哈密附近授中等旱田四十亩,共同耕作。”
……
劝功司外,常常围着不少中下级军官和立功士卒,他们急切地打听政策细节,计算着自己的功勋能换多少田,在哪里换更划算,是接家眷来还是折算银钱。
这种对未来的切实期盼,极大地激励着士气。尤其是对于那些出身贫寒、在中原少有田产的普通士卒而言,“在西域拥有自己的土地”,成为了比军饷和一时赏赐更具诱惑力的长远目标。
当然,授田制的推行也面临诸多实际问题:田亩的精确测量与登记、原有居民(特别是归附部族)的权益协调(原则是不侵犯已归附、纳粮的部族现有牧地或农田,主要分配无主荒地、前西辽官田、没收的战犯土地等)、水源分配纠纷、不同土地肥力的评估、以及长远的管理和赋税体系……这些都需要劝功司、屯田司、地方新设的民政官吏(许多由随军文吏或归附部族中通晓汉文、合作态度好的头人担任)协同处理,异常繁琐。
岳云对此有清醒认识,他对周耘等人说:“授田之事,急不得,也乱不得。宁可慢,务求稳,务求公。每一亩地的分配,都要经得起查验,对得起将士流的血汗。此事若成,西域从此便有了十万扎根的汉家子弟兵,此乃千秋基业。此事若败,则军心涣散,前功尽弃。尔等责任,重于泰山!”
于是,劝功司的工作异常细致谨慎。
他们派出大量吏员,配合勘察队,实地丈量土地,评估等级,绘制详细的田亩鱼鳞图册。每一份授田文书,都需经劝功司、屯田司、当地民政官三方用印,并报行辕备案。
同时,军法司也加强了对“冒功”、“侵占授田”、“强买强卖功田”等行为的打击力度,确保授田的公平性。
军事法庭的“法”,与战功授田的“利”,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共同驱动着西征大军这台庞大的机器,在纪律与激励之间寻求着精妙的平衡。
法度森严,使得大军令行禁止,秋毫无犯,赢得了部分当地民心和内部稳定;功赏分明,尤其是授田的远景,则让将士们看到了血战之后实实在在的回报与未来,极大激发了战斗力和归属感。
当王虎在军棍下呻吟时,无数个“张都头”、“李队正”正在劝功司外,憧憬着自己在伊犁河谷或高昌绿洲的那片土地。
恐惧与希望,惩罚与奖赏,共同编织成一张大网,将十万将士(以及更多随军民夫、归附者)的命运,与脚下这片辽阔而陌生的土地,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这不仅是军事制度的一次完善,更是一次深刻的社会工程实验,其影响,将远超过这场西征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