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中路军:拖雷攻荆襄(2/2)
守军则以“地听”(瓮听)侦测,发现动静便以烟熏、灌水、或对挖对抗。
围城变成了消耗战、意志战、技术战。
对守军而言,最大的威胁不是惨烈的攻城,而是日益严重的物资短缺和心理压力。
尽管城中粮草储备充足,但新鲜蔬菜、肉类很快消耗殆尽,药品开始短缺,持续不断的炮击和骚扰造成的伤亡在累积,更为致命的是,与外界完全隔绝带来的绝望感,如同瘟疫般在军民中蔓延。
他们不知道援军何时能来,甚至不知道援军是否还会来。
每天听着城外百姓的惨叫,看着壕沟对面蒙古军营中升起的炊烟,而自己只能在残垣断壁和饥饿中坚守,这种煎熬,比刀剑更伤人。
拖雷本人,大部分时间并不亲临最前线,而是坐镇后方大营,统筹全局。
他派出手下最得力的将领,如骁将怯的不花、口温不花等,分别负责对襄阳、樊城的围攻。
他自己则如同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通过频繁往来的信使,牢牢掌控着两城战况的每一个细节,并不断向父汗铁木真和兄弟窝阔台、察合台通报进展,协调战略。
他也并非一味强攻。
他采纳幕僚建议,向城中射去大量劝降书信,以高官厚禄、保全全城性命为诱饵,劝诱吕文焕、范天顺等守将投降。
甚至派人将俘虏的宋军低级军官、或与守将有旧的宋人,放入城中,现身说法,动摇军心。
虽然吕文焕、范天顺等主将意志坚定,斩使焚书,严厉弹压军中投降言论,但暗流涌动,人心惶惶,已是不可避免。
时间一天天过去,从初春到盛夏。
襄阳、樊城依然屹立,城墙虽然破损,旗帜虽然残破,但始终未曾更换。
然而,城外蒙古军的营寨越来越坚固,壕沟越来越深,抛石机越来越多,抛来的石块也越来越大。
城中的存粮在减少,伤亡在增加,士气在磨损。
拖雷并不急躁。
他深知,像襄阳、樊城这样的坚城,绝非旦夕可下。
他要的,就是这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窒息感。
他要像巨蟒缠住猎物,一点点收紧,让猎物在绝望中耗尽最后的力气。
他分兵扫荡周边,攻取了襄阳以北的邓州、唐州等地,彻底肃清后方。
他派骑兵前出,威胁南面的郢州(钟祥)、复州(沔阳),阻止可能来自江陵方向的援军。
他甚至在汉水上搭建浮桥,加强对水面的控制。
整个荆襄大地,以襄阳、樊城为中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僵局。
两座孤城,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两块礁石,虽然尚未被淹没,但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越来越高的黑色海水。
拖雷的十五万大军,像一片不断蠕动、收缩的乌云,牢牢地笼罩在荆襄上空,吞噬着阳光与希望。这场中路的“锁喉”之战,没有东路寿春之战那种瞬间的激烈突破,却以其绵长、冷酷、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更深刻地考验着南宋帝国的韧性,也更让远在临安的朝廷,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帝国的腰,正在被这条名为拖雷的巨蟒,缓缓地、却坚定地勒紧。
而打破这僵局的希望,似乎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