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说书改铁骑,瓦舍尽讲抗蒙事(1/2)
大相国寺的梵呗钟声尚在耳畔萦绕,临安城另一处烟火鼎盛之地——遍布城内外的数十处瓦舍勾栏,早已换了天地。
若说法会的庄严肃穆是自上而下、由官方与寺观主导的“安定人心”,那瓦舍中的喧嚣激昂,则是自下而上、由市井需求催生出的“同仇敌忾”。
往日里,瓦舍是临安市民娱乐消闲的天堂。
说书人口中的主角,或是才子佳人旖旎缠绵,或是江湖豪侠快意恩仇,或是神魔精怪光怪陆离。
看客们嗑着瓜子,喝着香茗,时而为“有情人终成眷属”抚掌轻笑,时而为“侠客仗剑除奸”喝彩叫好,在虚构的悲欢离合中,暂时忘却现实的烦扰。
而今,这一切都变了。
走进任何一家稍具规模的瓦舍,那高悬的木牌水牌上,往日《西厢记》、《牡丹亭》、《水浒叶子》的名目,已被《岳武穆大破朱仙镇》、《韩蕲王擂鼓战金山》、《孟节度血战枣阳城》、《刘锜顺昌显神威》等取代。
即便是一些仍挂着才子佳人、神怪故事牌子的场子,说书先生开场也往往要先加一段“时新的话头”,讲讲北边战事,说说朝廷备战,痛骂几句蒙古鞑子,方能引出台下看客的兴趣。
“各位看官,今日咱不说那前朝旧事,也不扯那狐仙鬼怪,单表一表当今朝廷,在官家圣明决断、诸公戮力同心之下,如何秣马厉兵,要教那漠北来的豺狼有来无回!”
“啪!”
醒木脆响,勾栏正中,一位身穿半旧青衫、年约四旬的说书先生精神抖擞,他面前的长条案上,除了惯常的茶壶、手绢、扇子,竟还多了一幅简陋的舆图,图上粗略勾勒着长江、淮河及几座重要城池的方位。
台下早已坐得满满当当,甚至过道、墙角都挤满了人。
贩夫走卒、店铺伙计、闲散文人、乃至一些寻常不太涉足此地的军汉、小吏,都伸长了脖子。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茶味、劣质烟草味,以及一种混合了亢奋、焦虑与期待的躁动。
“话说那蒙古鞑子,自恃弓马娴熟,来去如风,视我中原如无物。
却不知我大宋立国百年,底蕴深厚,岂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自去岁朝廷颁下备边诏,我大宋上下,便如同这春雷惊蛰,万物复苏!”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手中折扇时而作马鞭挥舞,时而作令箭指点舆图,“枢密院、兵部的大人们,夙兴夜寐,调兵遣将。
看这两淮,刘錡刘大帅坐镇扬州,重修城防,广积粮草,麾下儿郎日日操练,那棱堡修得是固若金汤!
再看这荆襄,孟珙孟将军,那是我大宋如今数一数二的虎将,坐镇襄阳,深沟高垒,据说还得了官家亲赐的新式火器,专克蒙古铁骑!”
“好——!”台下爆发出震天价的喝彩,许多人激动得脸色通红。
一个敞着怀的力夫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早该如此!狠狠揍那些狗鞑子!”
“再说咱这临安城!”
说书先生折扇“唰”地指向舆图上标着“临安”的位置,“官家坐镇,天子脚下,更是气象一新!
城外三大营,岳帅旧部、禁军精锐、新募敢死之士,日夜操演,那号角声,晚上都听得真真儿的!
城里头,保甲编练,街巷联防,铁匠铺里日夜赶工打造兵器,药铺里的金疮药都卖断了货!
各位看官,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咱们大宋,这回是动了真格,是要跟蒙古鞑子见个真章了!”
“对!见真章!”台下又是一片附和。
“可光有朝廷、有官兵,就够了吗?”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不够!远远不够!
当年岳爷爷北伐,为何能势如破竹?那是河北义军,河东忠勇,四处响应!
如今,这保家卫国,也不仅仅是官兵的事,是在座每一位父老乡亲的事!”
他拿起案上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防奸细”三个大字:“就说这保甲联防,十家一甲,互相作保。
看见生面孔,行踪可疑的,得多留个心眼!看见有人私藏兵器、打探军营府衙消息的,得赶紧报官!
这就叫‘人人皆兵,处处是眼’!”
又拿起一块写着“备粮水”的牌子:“家里有余粮的,别都藏着掖着,适当囤点米面干粮,挖个地窖存点净水。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个围城困守的时候,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