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西辽覆灭,耶律大石基业倾(1/2)
绍兴四十五年,河西走廊,甘州(张掖)城西五十里,黑水河畔。
一支约莫三百人 的队伍,正沿着古道 蹒跚东行。
队伍中男女老幼皆有,衣衫褴褛,面容枯槁,许多人身上带伤,血迹在尘土中变成暗褐色的污渍。
他们大多髡发(剃去头顶头发,留四周)、左衽,穿着破烂的契丹式袍服,虽然落魄,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草原贵族的桀骜。
队伍最前方,一名独臂老者 骑在瘦马上,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年约六旬,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右袖空空荡荡。
此人名耶律术薛,乃西辽最后一位六院司大王,如今这支残兵的统领。
“大王,过了前面山丹驿,就是宋境了。”
一名年轻将领策马靠近,声音沙哑。
他叫萧斡里剌,是西辽末代皇帝 耶律夷列 的堂侄,原本俊朗的脸上满是风霜。
耶律术薛望着东方地平线上依稀可见的汉长城 烽燧,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宋境……耶律大石皇帝历尽艰辛 创下的基业,传五帝,八十八载,终究……亡了。”
声音嘶哑,如锈铁摩擦。
萧斡里剌眼圈泛红,咬牙道:“蒙古人……术赤、察合台 那两个恶魔,破我虎思斡耳朵(西辽都城,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附近)时,屠城三日……陛下他……”他说不下去了。
耶律术薛闭上独眼,那地狱般的景象再次浮现:虎思斡耳朵 的城墙在蒙古人的回回炮 下崩塌,术赤 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皇宫燃起大火,皇帝耶律夷列 率最后的三千宫卫 死战,身中十七箭,犹挥刀力战,最后被乱刀分尸。
皇后、妃嫔、皇子皇女……或被掳,或自尽。
他率亲兵三百 拼死杀出,一路东逃,沿途收拢溃兵、难民,从最初的三千骑,到如今仅剩这三百残兵、千余妇孺。
“陛下临终前……说什么了?”萧斡里剌颤声问。
耶律术薛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方染血的黄绫,缓缓展开。
上面是仓促间以血 写就的契丹大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绢背:
“朕承祖宗基业,不能守成,致使社稷倾覆,死有余辜。
然我大辽自耶律大石开国,传祚近百载,岂可绝于朕手?
幸存者,可东投南朝。
宋虽与我有世仇,然同为汉家衣冠,必不相弃。
倘得存宗庙一线,他日或可…重见中原。
切 记, 切 记。
夷 列 绝 笔。”
“重见中原……”萧斡里剌喃喃重复,泪如雨下。
他们的祖先,正是百年前被女真所灭的辽朝宗室,在耶律大石率领下,万里西迁,在中亚重建大辽(西辽)。
如今,连这最后的避难所也失去了。
耶律术薛收起血诏,沉声道:“陛下遗愿,我等纵死,亦须达成。
前方山丹驿,乃宋军河西都护府 前哨。
你持此血诏 与大辽传国玉玺(一方仿制的“辽王之宝” 铜印,真玺已失),去见宋将,陈明来意。
记住,态度要恭,言辞要切。
我等已是丧家之犬,无资格谈条件,只求一席之地,苟全性命。”
萧斡里剌重重点头,接过血诏与铜印,用破布仔细包好,揣入怀中。
他最后望了一眼西方——那是虎思斡耳朵 的方向,也是祖辈奋斗、辉煌、最终陨落 的地方,然后猛抽马鞭,带着两名亲兵,向东疾驰而去。
三日后,甘州城,河西都护府。
刘子羽面色凝重,仔细端详着案上的血诏与铜印,又听着堂下萧斡里剌 声泪俱下的叙述。
厅中,河西诸将、幕僚肃立,气氛压抑。
“……虎思斡耳朵 于六月初八 城破。
蒙古术赤、察合台 两部,合兵约八万,围城四十余日。
城中粮尽,人相食……陛下率宫卫巷战,力竭殉国。
皇后、太子……皆罹难。
末将等护着术薛大王 及部分宗室,拼死突围,沿途又遭蒙古游骑追杀,三千骑只剩三百……恳请都护,念在同为中国衣冠,收留我等残部,给条活路……”
萧斡里剌以头叩地,砰砰作响,额前渗血。
刘子羽长叹一声,起身扶起萧斡里剌:“将军请起。
耶律氏 与赵氏,虽有澶渊之盟在前,靖康之祸在后,然终究是华夏一脉。
今蒙古肆虐,灭国四十,人神共愤。
贵国既倾覆,遗民来归,我朝岂有拒之门外之理?”
他环视诸将,朗声道:“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奏报朝廷:西辽国灭,末帝殉国,宗室残部三百余、妇孺千余,乞求内附。
奏章中务必言明,耶律夷列血诏,有‘同为中国衣冠’之语,其情可悯,其志可哀。 请陛下圣裁。”
“都护,”一名幕僚低声道,“收留西辽残部,恐激怒蒙古……”
刘子羽冷笑:“蒙古欲亡我之心,路人皆知。
纵无西辽之事,彼辈便会罢手么?况且——”
他指着地图上高昌、河西 一线,“西辽虽灭,其溃兵、难民 散布西域,何止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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