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守墓人(2/2)
“后悔什么?变成这样?” 老马轻轻摇头,“不后悔。马建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唯一的想法是保护同伴。现在,我可以做到更多。而且……我能感觉到更大的使命。修补世界,听起来很宏大,但最终,它保护的是具体的人:林月,小磊,你,铁砧的人们,甚至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曦。”
陈清河转头看着老马。那张脸在微光中既熟悉又陌生,但眼睛里的某种东西——那种坚定,那种责任感——确实是老马的。
“明天开始唤醒仪式。”老马站起来,“睡吧,需要保存体力。”
第二天清晨,他们做好了准备。苍岩带着几个守墓人从地下上来,带来了仪式需要的物品:一些特殊的晶体粉末,几卷用不知名纤维编织的布,还有一些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干草药。
“这些能帮助稳定能量流动,减轻碎片载体的负担。”苍岩解释,“我们先祖留下的仪式记录非常详细。”
第七位沉睡者的石棺被运到了观测站大厅——不是整个石棺,而是石棺的“核心单元”。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透明容器,里面悬浮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他穿着简单的银色制服,面容安详,淡蓝色的皮肤在容器内溶液的浸泡下显得几乎透明。
容器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晶体阵列。苍岩和他的族人开始布置仪式场地:在地板上用晶体粉末画出复杂的几何图案,将那些编织布铺在特定位置,点燃草药,让烟雾在空气中缓慢弥漫。
“我需要站在图案中心。” 老马说,脱掉上衣,露出布满纹路的身体。纹路在仪式场地的能量场中自动亮起,像是被激活了。
林月准备好了医疗监测设备,连接在老马身上。屏幕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心率,血压,体温,还有几个代表能量水平的特殊指标。
“开始吧。”陈清河说。
苍岩开始吟唱。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旋律单调但充满力量,每个音节都像是敲击在某种看不见的鼓面上。随着吟唱,地面上的几何图案开始发光,晶体粉末悬浮起来,在空中形成立体的结构。
老马闭上眼睛,双手按在透明容器的表面。他身上的纹路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光芒如液体般流动,通过他的手掌注入容器。
容器内的溶液开始发光,年轻沉睡者的身体微微颤动。屏幕上的各项指标开始飙升:老马的心率从每分钟60次猛增到180次,体温上升,能量水平在快速消耗。
“血压危险!”林月喊道,“190/120!”
“继续!” 老马咬紧牙关,光芒更盛。
容器内的年轻男人突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纯银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像两面镜子。他的嘴巴张开,吐出气泡,然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容器表面出现裂纹,溶液开始泄漏。
“稳定能量!”苍岩停止吟唱,大声喊道。
老马的手在颤抖,纹路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陈清河能看到,他皮肤下的纹路在消退,像是能量耗尽在萎缩。
“他快支撑不住了!”李明冲向仪式场地,但被能量场弹开。
就在这时,容器完全破裂。溶液涌出,年轻男人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肺里的液体。他的银色眼睛四处扫视,充满困惑和恐惧。
老马瘫倒在地,身上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纹路变得极其暗淡,像是用极淡的墨水画在皮肤上。他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身体。
林月立刻冲过去检查。生命体征指标开始下降,但心率依然极快,血压不稳定。
“他需要休息,立刻!”林月说,开始给老马注射稳定剂。
另一边,苍岩和其他守墓人围住了刚刚苏醒的年轻人。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浑身颤抖,发出不成句的音节。
“他需要适应。”苍岩轻声说,用编织布包裹住他,“一千两百年的休眠,突然醒来,意识会受到冲击。”
陈清河走过去,蹲在年轻人面前。那双银色的眼睛看向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陈清河用最温和的语气问。
年轻人张了张嘴,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伊……伊恩……”
“伊恩,欢迎回来。你现在安全了。”
伊恩的眼睛盯着陈清河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伸出手,抓住陈清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钥匙……”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钥匙在北方……在哭泣……”
陈清河心中一紧:“你说什么?谁在哭泣?”
“核心基石……她在孤独中振动……需要其他声音……需要和声……”伊恩的眼睛开始流眼泪,但流出的不是水,是银色的、发光的液体,“太快了……她激活得太快了……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什么?”
“没有准备好……承受所有频率……”伊恩松开手,蜷缩得更紧,“裂缝在扩大……因为她在拉扯……需要平衡……需要其他基石……需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开始失去焦距。
“他需要休息。”苍岩说,“第一次苏醒,意识只能维持短暂时间。他会再次进入浅休眠,需要几天才能完全恢复。”
守墓人小心地抬起伊恩,将他放在准备好的铺位上。他很快就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陈清河回到老马身边。林月已经给他做了初步处理,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但他依然昏迷。
“他消耗太大了。”林月说,“能量水平只有正常值的15%。短时间内不能再进行唤醒仪式。”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可能几小时,可能几天。”林月忧虑地看着老马,“而且即使醒来,他可能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暂时失去大部分特殊能力。”
陈清河沉默地看着两个昏迷的人:一个沉睡了一千两百年刚刚醒来,一个为唤醒他人而耗尽力量。都是为了同一个使命,同一个渺茫的希望——修补这个破碎的世界。
苍岩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晶体记录板。“伊恩在短暂的清醒中,透露了重要信息。北方基石——你的女儿——可能面临危险。”
“什么危险?”
“她激活得太快,太完整,就像一个完美的音符在空旷的音乐厅里独自回响。没有其他音符的配合,她的频率会产生共振过载,可能……撕裂自身,或者撕裂周围的结构。”
陈清河想起婉儿最后的话:“钥匙已归位。屏障稳定度:100%。”但屏障稳定,不代表她自己稳定。
“还有其他基石,我们必须尽快激活。”苍岩说,“但碎片载体需要恢复。我们只能等待。”
“等待多久?”
“至少三天。而且即使他恢复,每次唤醒也需要间隔一天。全部七位沉睡者醒来,至少需要十天。然后还要准备基石激活仪式……”苍岩摇头,“时间可能不够。”
“那怎么办?”
苍岩看着手中的晶体记录板,上面闪烁着复杂的数据。“还有一个选择:不需要唤醒所有沉睡者。只需要唤醒前三位——最古老、血脉最纯的三位。他们可以直接引导基石激活,不需要完整的仪式。但风险更大:他们的意识更古老,更陌生,苏醒后可能……不完全可控。”
“不完全可控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可能还保留着先驱者祖先的思维模式,那种思维模式与人类不同。他们可能不认为个体生命有绝对价值,可能为了‘更大的目标’做出我们无法理解的决定。”
又是选择。总是选择。
陈清河走到观测站的观景窗前。外面是永恒的冰原,天空开始飘雪。在遥远的北方,那道金色光柱应该还在,他的女儿在那里,独自维持着屏障,可能正在“哭泣”。
他闭上眼睛,再次在脑海中重建婉儿的脸。
然后转身,对苍岩说:
“唤醒前三位。我们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