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梦醒,家国同春(2/2)
夜里,同映又做了那个梦。
星海依旧浩瀚,混沌钟却不再催促,而是发出温和的鸣响,与地书的幽光、天书的金光融成一团暖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三书归一”,而是“家国同春”。梦醒时,他摸了摸枕边——那里放着慕资白天送来的新茶,茶叶在陶罐里舒展,散发着春天的清香。
日子像布庄后院的井水,平静却温润。慕资的粮铺开起来了,他坚持只卖平价粮,遇到实在没钱的穷人,还会赊账。有回遇到当年的赌坊掌柜上门捣乱,他没像从前那样撒泼,只是平静地拿出账本:“我爹说,做人得守本分,您要是再闹,我就报官了。”掌柜的悻悻而去,背后传来街坊们的叫好声。
同映在议会里推动的《民生法案》终于通过那天,全城百姓涌上街头,举着灯笼游行。慕资扛着“公正”的木牌走在队伍里,身边是当年纺织厂的女工,是学校的教书先生,是贫民窟里的老人。同映站在议会的高台上看着这一切,阿莲在他身边轻声说:“你看,这才是你梦里想护着的东西。”
他突然明白了。
混沌钟的鸣响不是催促他回归星海,而是提醒他守护眼前的人间;地书的“地卷”不是指某卷典籍,而是这片生养百姓的土地,是每个家庭的柴米油盐。他当年在冥界悟透生死,在万法林悟透法则,却直到此刻才悟透——最伟大的道,不在九天之上,而在一粥一饭里,在父子相认的泪水中,在百姓举着的灯笼里。
暮年的同映很少再去议会,更多时候是坐在布庄后院,看慕资教孙子辨认布料的纹路,听阿莲念叨着哪家的姑娘该做嫁衣了。混沌钟的梦渐渐少了,偶尔梦见,也总是星海与人间重叠——钟鸣落在罗刹国的屋顶上,化作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地书的书页翻开,里面印着万家灯火。
临终前,同映躺在藤椅上,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慕资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像极了当年他握住儿子的瞬间。“爹,您还有什么话要嘱咐?”
同映笑了,眼神清亮如少年:“告诉孙子,守好这家布庄,守好这罗刹国……就像守着心里的光。”
他闭上眼睛的刹那,仿佛又听见混沌钟的鸣响,这一次,钟声里混着粮铺开门的吱呀声,混着孩子们的笑声,混着议会大厅里讨论法案的争吵声——那是人间最动听的回响。
许多年后,罗刹国的孩子们还在听老人们讲同映的故事。有人说他曾是星海来的神仙,带着能定生死的宝书;有人说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布庄老板,只是比别人多了些坚持。
只有慕资知道,父亲既不是神仙,也不只是个老板。他只是个守住了本心的凡人,像混沌钟守护星海那样,守护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国。
而那口只在梦里鸣响的混沌钟,早已化作罗刹国的万家灯火,夜夜亮起,岁岁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