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梦醒,家国同春(1/2)
罗刹国的春来得迟,灰雾刚散,城郊的柳枝就迫不及待地抽出新绿。同映坐在布庄后院的竹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的老茧早已磨平,却总在午夜梦回时泛起熟悉的触感,仿佛仍握着混沌钟冰冷的钟耳。
他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片星海,混沌钟悬在头顶,钟身的符文与地书的幽光交织成网。他抱着天书地卷站在轮回井边,听见自己的声音穿透虚空:“地书应地卷,三书归一,方见天地根……”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就碎成星尘,惊醒时总见晨光爬上窗棂,阿莲在灶间忙碌的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
“又做梦了?”阿莲端来一碗温热的豆浆,碗沿还沾着几粒黄豆,“这阵子总见你夜里翻身,是不是议会的事太累了?”
同映接过碗,热气模糊了镜片:“没什么,老毛病了。”他没说梦里的混沌钟总在鸣响,像是在催促什么;也没说地书的书页总停在“家国”二字上,墨迹浓得化不开。
正说着,院外传来迟疑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的身影在门口徘徊,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蓄着短须,正是分别三年的慕资。他比从前瘦了,眼神里没了当年的浮躁,多了些风霜打磨出的沉静。
四目相对的瞬间,慕资的眼圈先红了。他喉头滚动了几下,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撞地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爹,我错了。”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我不该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舒坦。这三年我在码头扛活,见了太多人因为没了活路卖儿卖女,才明白您当年说的‘本分’是什么……您能原谅我吗?”
同映看着儿子鬓角新生的白发,想起他当年抱着银箱狂奔的背影,又想起梦里那句“地书应地卷”——原来地书不仅记录生死,更藏着血脉相连的羁绊。他站起身,伸手扶起慕资,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去:“儿子,知错能改就好。”
慕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个迷路已久的孩子终于找到归途。“我在码头攒了些钱,”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想盘下街角那家倒闭的粮铺,正经做点买卖。您……您能教我吗?”
同映看着布包里的钱,最大的面额不过十文,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明天跟我去谷物基地看看,先学学怎么辨认好种子。”
慕资重重磕头,额头抵着青石板,声音哽咽:“谢谢爹……”
自那以后,布庄后院总能看见慕资的身影。他跟着同映学看账本,跟着老伙计们学挑布料,粗布衫上沾着浆糊也不在意。有回议会派人来送文件,见曾经的“纨绔少爷”正蹲在地上修补仓库的漏雨屋顶,补丁缝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您真打算让他接您的班?”晚上,阿莲一边给同映揉肩一边问,“外面还有人说闲话呢。”
同映望着窗外,慕资正在给新栽的桃树浇水,动作笨拙却专注。“地书里说,轮回不是重复,是修正。”他轻声道,“给他一个修正的机会,也是给这个家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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