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腐朽(2/2)
“散会,按方才议定的方向,立刻执行。”
…………
四贤者的聚会并不隐蔽,至少躲不开神明的注视。
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出摩诃善法大吉祥智慧主的目光,甚至连他们的心理活动都没能逃过。
空荡的净善宫大殿内,唯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与室内无处不在的、象征禁锢的淡绿色光幕流淌的微响。
“原来,他们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空荡的殿堂纳西妲的声音传来回声,让她性格中的弱点又一次凸显。
小小的身影悬浮在殿堂中央,赤足离地,神袍下摆纹丝不动。
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却不住轻颤,显示着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在自我评价中优柔寡断与自我怀疑一直是她性格的标签,即使有做好蜕变的选择,但在阿扎尔激昂的锐评下还是略有破防。
阿扎尔冰冷锐利的话语,连同其他三位贤者的思绪碎片清晰地回荡在她的意识深处。
那些关于“无能幼神”、“执政绊脚石”、“善良但无用”的评价……很有道理。
但是,她看到教令院为了那个疯狂的造神计划,如何层层加码地盘剥雨林,如何漠视沙漠愈演愈烈的冲突与苦难,如何将宝贵的智慧与资源全部倾注于一个冰冷而危险的终极兵器上。
她也知道这些贤者口中的“须弥荣光”、“崭新纪元”,听起来如此宏大,内里却只有对现有权柄的无限贪婪和对失控力量的畸形渴望。
这条路,通向的绝不是她梦中那片所有生灵都能平等汲取智慧、和谐共生的雨林。
这条道路是错误的,且一定是错误的。
放任矛盾的产生而只顾遮掩不去解决,乃至扩大矛盾,最后妄图通过神明的伟力去抚平这必然是错误的。
纳西妲缓缓睁开了眼睛。
错误需要纠正,智慧主看不惯凡俗的愚蠢,也看不惯智慧的国度上演愚行。
纪禾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冷静、清晰,剥开一切温情脉脉的伪装。
变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变革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是给新生力量一个呼吸的空间,是赋予世界一个新的未来,是生存与毁灭的终极难题。
新秩序的建立,必然伴随着对旧有利益的彻底清算,是用必要的代价重写规则,并在灰烬之上,完成历史叙事的重塑。
阿扎尔的道路是疯狂的赌博,是将整个国度的命运捆绑在一尊人造之神上,其基础是恐惧、贪婪与傲慢。
即便成功,带来的也不过是另一个以绝对力量维持,更森严的等级与剥削。
“沙民与森林绵延千年的对立,雨林内部日益固化的学术特权与资源垄断,教令院日益脱离民众、走向封闭与疯狂……”
纳西妲轻声低语,每一个词都像是拨开一层迷雾。
“我的道路方向,从未错误。”
她想起了那些在虚空中向她祈祷的、来自沙漠的微弱声音……这些,才是须弥真实的脉搏,是智慧应当倾听与回应的声音。
阿扎尔视她为绊脚石,视普通民众的苦难为必要代价,视沙漠为资源仓库与不稳定因素。
而他试图创造的神,不过是这种冰冷逻辑的终极体现。
“教令院,腐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