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晶化的温柔（1/2）

时间回溯至“登天之筏”升空的两日前。

工部地下冶炼场的空气燥热得仿佛能点燃人的发梢，巨大的撞击声与蒸汽的嘶鸣声昼夜不息。为了赶在三天内完成飞船的组装，所有人都在超负荷运转。

王大锤扛着一箱沉重的“星纹钢”从高台走过。这种材料密度极大，哪怕是以他的体魄，搬运起来也颇为吃力。

“让开让开！这玩意儿死沉！”

王大锤一边吼着，一边侧身避让几个匆忙跑过的工匠。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背上那箱星纹钢的一角，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旁边一张临时的办公长案上。

长案剧烈晃动，原本放在案角的一只锦盒滑落坠地。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打铁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让原本正埋头计算数据的苏青檀猛地停下了笔。

锦盒摔开了，里面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法器图纸，而是一支断成三截的白玉簪子。

那是很久以前，司马烬还是个落魄书生，用第一次写状纸赚来的钱买给她的。不算名贵，成色也不算顶级，却是苏青檀这辈子收到过的、为数不多的礼物之一。

王大锤愣住了，挠了挠头：“哎哟，苏掌柜，俺不是故意的，这……”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冶炼场。

周围原本赤红的炉火，在这股寒意下竟诡异地黯淡了几分。

王大锤的身体僵住了。作为武道高手，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会被杀！

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苏青檀的眼睛。

苏青檀缓缓站起身，那只已经完全晶体化的右臂抬起，指尖凝聚起一道璀璨却致命的幽蓝光束。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惋惜，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表情。

只有一种如同精密仪器排除故障般的冷漠。

“检测到不可控破坏因素。”

苏青檀的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金属回响，“判定为阻碍任务效率的‘熵增’源。建议：抹除。”

她的瞳孔中，无数几何线条疯狂交织，死死锁定了王大锤的咽喉。

在那一刻，她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老板娘，而是一台即将执行处决程序的杀戮机器。

“苏……苏掌柜？”王大锤冷汗直流，双腿竟有些发软。那不是面对强者的恐惧，而是面对一种无法理解的“异类”的本能战栗。

光束即将激发的瞬间。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按住了苏青檀那只冰冷的晶体手臂。

“青檀。”

司马烬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深潭中的水，瞬间浇灭了即将爆发的杀机。

苏青檀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转过头，看到了司马烬那双深邃的眼睛。

瞳孔深处的几何线条剧烈震荡，仿佛两套截然不同的逻辑系统在这一刻发生了惨烈的碰撞——一套是维护秩序的绝对理智，另一套则是深藏在灵魂深处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眷恋与记忆。

“司马……烬……”

她眼中的蓝光忽明忽暗，嘴唇颤抖着，似乎在极力找回作为“苏青檀”的自我。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传来。

因为强行中断了攻击指令，体内狂暴的能量无处宣泄，竟在她那只晶莹剔透的右臂上崩开了一道裂纹。

一滴蓝色的、如同水银般粘稠的液体，顺着裂纹滴落，在地上蚀出一个深坑。

杀意消散了。

苏青檀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椅子上。她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支碎裂的玉簪，眼中的几何线条慢慢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和痛楚。

“对不起……”她低声喃喃，声音沙哑，“我刚才……计算出了偏差。”

王大锤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苏青檀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担忧。

司马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将那断裂的玉簪一片片捡起，收入怀中。

……

深夜，丑时。

喧嚣的冶炼场终于安静了片刻，工匠们轮班休息，只有巨大的金属卵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司马烬没有睡。他顺着感应，来到了京城最高的建筑——摘星楼的顶端。

夜风凛冽，苏青檀独自一人站在楼顶的飞檐之上，衣袂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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