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槟城来信（2/2）
“很标准的回答。”张艾米丽似乎笑了笑，“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建立某种信任。毕竟，在梳理这段历史方面，我们目标一致——都希望搞清楚文物流动的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但不同的人可能看到不同的侧面。”苏晚说，“我们的研究力求呈现尽可能完整的图像。”
“那就期待您的完整图像。晚安。”
电话挂断。苏晚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昆明不像伦敦那样灯火辉煌，但有一种温暖踏实的氛围。远处西山在夜色中沉默，像在守护这座城市的梦境。
顾承屿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又是张艾米丽？”
“嗯。她邀请我去香港演讲。”
“去吗？”
“要看论坛的性质。如果是纯学术的，可以考虑；如果有太多商业色彩，就不去。”
顾承屿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缅甸那边有进展。我们在景栋附近查获了一批准备走私出境的高棉风格佛像，其中一尊的造型特征，和费明理素描本里画的一尊很像。”
苏晚转过头：“真的？”
“我拍了照片，发你了。”顾承屿打开手机，“你看这尊坐佛的手势和底座纹饰，是不是和你给我看的费明理素描很像？”
苏晚对比着看。确实，虽然照片里的佛像有些破损，但整体造型和细节特征与费明理1904年的素描高度相似。
“这尊佛像是从哪来的？”
“当地村民说，是从一座废弃的山寺里‘捡’的。”顾承屿语气沉重，“那座寺庙在六十年代被毁，佛像散落各处。这些年有人专门去这些地方‘淘宝’，然后卖给走私贩子。”
历史在循环。一百年前，费明理看到文物离开寺庙；一百年后，同样的事情还在发生，只是形式不同。
“我们能做什么？”苏晚轻声问。
“依法追缴，加强边境管控，教育村民。”顾承屿看着她，“还有你们的工作——让更多人知道这些文物的价值和意义，知道它们不是商品，是文化遗产。”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敏博士：“苏主任，卡特莱特素描的电子版收到了！太珍贵了！费明理在槟城画了至少三十幅素描，不仅有建筑和器物，还有很多日常生活场景：华人葬礼的仪式，印度婚礼的队列，马来渔村的市场……每幅都有详细注释！”
“图像清晰吗？”
“非常清晰！而且从注释看，费明理不仅记录现象，还努力理解背后的文化逻辑。比如他画了一幅华人祭祖的场景，旁边写了整整一页纸，解释祖先崇拜在中国文化中的意义，还比较了西方对待祖先的不同方式。”
这符合费明理一贯的方法论。苏晚感到一阵兴奋：“抓紧整理，写一份初步分析报告。这对我们理解他1907年前后的思想很重要。”
“已经在做了！另外，素描里还夹着一张费明理手绘的地图，标注了他在槟城去过的地方。我发现有些寺庙和建筑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记录下来。这些都是珍贵的历史记忆。”
挂断电话，苏晚对顾承屿说：“你看，费明理百年前记录的东西，有些已经消失了。但他的记录让它们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这就是你工作的意义。”顾承屿握住她的手，“让消失的被记住，让断裂的被连接。”
夜色渐深，城市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像时间的叹息。
苏晚想起费明理槟城信中的那句话：“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时，我知道我尽力理解了它的一部分。”
现在，她正在继续他的理解之旅。用新的方法，在新的时代，面对新的挑战。
但核心没变：真诚地理解，认真地记录，努力地连接。
怀瑾在卧室里叫：“妈妈，来给我讲故事！”
“来了！”苏晚应道。
她对顾承屿笑笑，走向女儿的卧室。无论外面有多少复杂的工作和历史，此刻，她只是个要给孩子讲睡前故事的妈妈。
而也许，这就是所有宏大叙事最终要回归的地方——具体的人，具体的爱，具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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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苏晚修改完论文的最后一稿。她特意在致谢部分增加了一段：
“本研究得益于多方支持。特别感谢卡特莱特家族慷慨提供费明理素描原件；感谢考克斯家族分享家族档案；感谢所有愿意分享家族记忆的个人和机构。历史研究从来不是孤立的学术活动，而是与当代社会的持续对话。我们希望这份研究不仅能增进对过去的理解，也能促进对文化遗产保护、跨文化对话等当代议题的思考。”
她点击发送，论文正式提交给《历史研究》杂志。
关上电脑时，凌晨两点。昆明沉睡，万籁俱寂。
苏晚走到窗前，看见银杏树在月光下投下清瘦的影子。一片残留的叶子在枝头颤动，像在告别，又像在坚持。
她想起费明理，想起他穿越百年留下的那些墨迹：日记，信件，素描，地图，名单。每一笔，都是他与世界对话的痕迹。
而现在，她和她的团队，正在继续这场对话。
墨迹会褪色，纸张会腐朽，但理解的努力，会一代代传递下去。
就像银杏树，年年落叶，年年新生。
轮回中，有永恒。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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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1. 论文正式发表：《历史研究》专刊推出，学界反响与媒体关注
2. 卡特莱特素描的完整研究：周敏博士的发现与解读
3. 香港论坛的邀请确认：苏晚决定参加，将发表什么主题的演讲？
4. 顾承屿从缅甸归来：带回的新发现与费明理素描的实地验证
5. 怀瑾的“成名”烦恼：学校小朋友都想知道她的英国太爷爷，如何引导？
6. 张艾米丽的下一步：提供费明理与印度王公信件原件，背后的意图
7. 研究中心第一次国际研讨会筹备：费明理全球研究网络的实体会议
8. 铜盒卷轴的完全破译：十二个标记点的完整故事串联
9. 家庭的重要决定：顾承屿工作变动机会，是否接受调往北京？
10. 牛津邀请的最后答复日：苏晚的最终选择与背后的深层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