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风雪欲来(1/2)
晨光刺破云层,将碧罗雪山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苏晚在零下五度的寒意中醒来,帐篷内壁凝结着一层薄霜。她呼出的白气在昏暗光线中缓缓上升,像某种无声的祷告。昨晚的梦境碎片还残留在意识边缘——钴蓝色的眼泪,怀瑾的哭声,顾承屿在黑暗中伸出的手。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不祥的预感甩开。
营地的早晨是忙碌的。炊事班的炉火已经点燃,稀饭的香气混合着高山清冽的空气。队员们陆续从帐篷里钻出来,在寒风中跺着脚,捧着搪瓷碗排队打饭。
苏晚看见陆景行站在文物帐篷前,正和许墨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正常——陆景行依旧是那个温和专业的学者,许墨依旧是那个认真好学的学生。昨晚的尴尬对话仿佛从未发生。
但苏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陆景行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她无法回应的歉意。
“苏老师,早。”许墨跑过来,脸颊冻得通红,“探地雷达已经调试好了,孙教授那边催着要开始。”
“按昨晚的分配方案,A组先做系统勘探。”苏晚说,“告诉孙教授,B组十点再进场,我们需要先建立基准坐标。”
许墨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孙教授好像不太高兴,说我们耽误时间。”
“考古不是赛跑。”苏晚平静地说,“去吧。”
上午八点半,两个组在指挥帐篷前集合。王主任终于赶到了——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考古人,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高原阳光晒出的深色皱纹。他简单听取了汇报,批准了分组方案。
“但我有个要求。”王主任看着所有人,声音沉稳有力,“无论哪一组发现重要文物,必须立刻上报,由苏老师统一协调保护措施。我不希望看到抢救性发掘变成破坏性发掘。”
孙教授脸色僵了僵,但还是点头同意。
九点整,A组在陆景行带领下向预设的勘探区出发。苏晚跟着B组,负责监督孙教授负责的重点发掘区——那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根据前期遥感探测,地下可能有大规模人工建筑痕迹。
高原的太阳升起来,温度却没有明显回升。寒风从雪山垭口呼啸而下,卷起地面上的细雪。队员们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戴着护目镜,在冻土上艰难作业。
“这里!”一个年轻队员喊道,“表层以下八十厘米,有规整的石砌结构!”
孙教授快步走过去,苏晚紧随其后。探地雷达的屏幕上显示着清晰的图像——一组矩形结构,排列有序,明显是人工建筑。
“准备开挖。”孙教授下令。
“等一下。”苏晚制止,“需要先做三维扫描,记录原始状态。”
“苏老师,时间宝贵。”孙教授皱眉。
“文物更宝贵。”苏晚毫不退让,“如果因为仓促开挖破坏了关键信息,我们都会成为罪人。”
两人对视了几秒,气氛紧绷。最终,孙教授让步:“给你半小时。”
苏晚指挥技术员架设扫描仪。在等待的间隙,她注意到孙教授走到一旁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神色有些紧张。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但孙教授挂断后明显心神不宁。
“孙教授,”苏晚走过去,装作随意地问,“省所有什么新指示吗?”
“没、没有。”孙教授避开她的目光,“只是所里的一些杂事。我们抓紧时间吧。”
扫描完成后,发掘工作正式开始。冻土坚硬如石,队员们用特制工具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离。随着深度增加,石砌结构的全貌逐渐显露——这是一处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建筑基址,墙基保存完好,地面铺设着规整的石板。
“看这个。”一个队员从墙角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锈蚀严重的铜钱,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光绪通宝”。
“清末的建筑。”苏晚判断,“和费明理活动的年代吻合。”
“继续挖!”孙教授显得异常兴奋,“这
苏晚却感到不安。孙教授的状态不对劲——他的兴奋里夹杂着某种焦躁,不像是对考古发现的专业热情,更像是在寻找特定目标的急切。
她想起昨晚陆景行说的,关于费明理在云南可能存在的文物收集网络。如果这个遗址真的是那个网络的一部分,那么
“苏老师!”许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A组有重大发现!陆教授请您立刻过来!”
苏晚看向孙教授。后者正专注地盯着发掘坑,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这里交给您了。”她说,“有任何文物出土,务必按规程处理。”
“放心。”孙教授头也不抬。
苏晚带着两名文物保护员赶往A组所在的区域。那是在营地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处的缓坡,陆景行他们正在清理一片石堆遗迹。
“你来了。”陆景行迎上来,护目镜下的眼睛闪着光,“看这个。”
他指向地面上已经清理出来的一片区域。那不是建筑基址,而是一组奇怪的符号——用白色石子镶嵌在泥土中,构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图案。
“这是……”苏晚蹲下身,仔细辨认。
“导航标记。”陆景行说,“我研究过滇藏地区的古驿站系统,商队会在关键节点设置这种地面标记,用来指示方向、距离,甚至暗语。”
“能解读吗?”
“还在尝试。”陆景行指着图案中心的一组特殊符号,“但这些不像是普通的驿站标记。你看,这里有一个十字架符号,旁边这个——是拉丁字母‘F’。”
费明理(Fley)的首字母。
苏晚感到背脊一阵发凉。他们真的找到了费明理留下的线索。
“我们扫描了整个坡地。”陆景行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图像,“发现这个标记不是孤立的。以它为中心,辐射出五条‘线’——都是由地下埋藏的石子构成的,指向五个不同方向。”
图像上,五条虚线延伸向远方的雪山和峡谷。其中一条,指向正北方,正是孙教授他们发掘的那个建筑基址。
“这是一个网络。”苏晚轻声说,“费明理在这片区域建立了多个据点,用这种标记系统连接起来。”
“对。”陆景行点头,“而且我怀疑,这五条线指向的,都是文物储藏点。费明理把收集来的东西分散隐藏,只有知道这个标记系统的人才能找到全部。”
“那个德国商人……”苏晚想起档案里的记载,“他说费明理‘把宝藏分散在群山中,只有鹰知道全部秘密’。”
“鹰不知道,但这些标记知道。”陆景行站起来,望向连绵的雪山,“苏晚,我们找到的恐怕不只是一个小型遗址。这可能是一个规模惊人的文物藏匿系统。”
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孙教授激动到变形的声音:“出土了!我们挖到东西了!是——是金器!”
苏晚和陆景行对视一眼,同时向B组方向跑去。
二
发掘坑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孙教授跪在坑边,手里捧着一件东西,在高原阳光下反射着炫目的金光。
那是一尊佛像。
高约三十厘米,纯金铸造,做工极其精美。佛像结跏趺坐,右手施无畏印,左手持莲花,面容宁静慈悲。即使埋藏百年,依然光华夺目。
“唐代风格。”陆景行喘着气赶到,专业判断脱口而出,“但工艺有西藏地区的特点,可能是吐蕃时期的作品。”
苏晚的心脏剧烈跳动。这不是普通的文物,这是国宝级的东西。
“还有!”坑里的队员喊道,“
孙教授几乎要跳进坑里,被苏晚一把拉住:“等等!坑壁结构不稳定,需要加固!”
“等不及了!”孙教授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狂热,“
这种狂热让苏晚警惕。她示意队员强行把孙教授拉上来,同时指挥技术人员加固坑壁。在这个过程中,她注意到孙教授一直紧紧攥着手机,好像在等待什么。
坑壁加固后,发掘继续。随着冻土被小心剥离,一口木箱逐渐显露。箱子已经腐朽,但从残存的金属包角和锁具看,当年制作相当考究。
箱盖被小心打开。
里面是层层叠叠的丝绢包裹。最上层是一卷卷经书,纸张脆弱泛黄,但字迹清晰——有汉文,有藏文,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是贝叶经。”陆景行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用铁笔在贝多罗树叶上刻写的佛经,流行于南亚和西藏地区。这些……这些可能是孤本。”
幅幅佛教绘画在高原的阳光下呈现出惊人的艺术价值。
最底层,是更多的金铜佛像、法器、供器。每一件都精美绝伦,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整个发掘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考古发现,这是一个被时间封存的宝库。
王主任闻讯赶来,看到坑里的东西,老考古人的手都在颤抖:“立即启动特级保护预案!通知省文物局、国家文物局!调集更多专家和设备!”
现场陷入忙碌而有序的混乱。苏晚指挥着文物保护员们搭建临时保护棚,控制温度湿度,对每一件文物进行紧急稳定处理。
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留意孙教授。后者站在坑边,看着文物一件件被取出,脸上的表情复杂——兴奋、贪婪、焦虑,还有一丝……恐惧?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孙教授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匆匆离开现场,走向营地边缘。
苏晚示意许墨继续监督保护工作,自己悄悄跟了上去。
孙教授走到溪流下游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再次拨通电话。苏晚躲在一块巨石后,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词语。
“……金佛……唐卡……对,都出来了……太多了,会引起注意……不行,现在拿不到……有武警……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再给我点时间……”
电话挂断。孙教授在原地站了很久,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那不是一个兴奋的学者该有的姿态,而是一个陷入巨大压力和恐惧的人。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孙教授有问题。大问题。
她悄悄退回营地,迎面碰上正在找她的陆景行。
“你去哪了?”陆景行问,“王主任要开紧急会议。”
“发现了一些情况。”苏晚压低声音,“孙教授可能……在跟外界联系。”
陆景行的表情严肃起来:“确定吗?”
“不确定,但很可疑。”苏晚把听到的片段告诉他,“他提到‘拿不到’,提到‘会引起注意’。这不像是正常的学术交流。”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孙教授真的和外部势力勾结,那么这批刚出土的文物就处于危险之中。
“先不要声张。”陆景行说,“我们没有证据。但要加强安保,特别是夜间的值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