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云县的雨与江城的夜（2/2）

也要回到顾承屿和怀瑾身边，回到那个让她感到温暖也感到束缚的家。

车子发动时，雨刷器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水，露出一片清晰的视野。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她知道方向。

三

江城，顾氏集团总部。

顾承屿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已经是下午三点，他连续开了六个小时的会，处理香港交易后的各种遗留问题。

会议室里还坐着几个高管和律师，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但顾承屿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苏晚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云县的事基本解决了，县里同意重新勘查地质。我今晚回江城。”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

顾承屿回复：“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可能要到半夜了，你陪怀瑾早点睡。”

又是这样。她总是这样，独立到近乎疏离，不需要他接送，不需要他帮忙，甚至不需要他在身边。

“顾总？”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关于东南亚市场的利润分成方案，财务部做了两个版本，您看哪个更合适？”

顾承屿转过身，重新坐回会议桌前。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审阅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但苏晚的脸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她站在古墓工作架前的专注侧影，她在云县雨中打电话时的疲惫神情，她拒绝伦敦会议邀请时可能有的挣扎。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才结束。高管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顾承屿和助理。

“顾总，还有一件事。”助理犹豫了一下，“林慕深那边……今天上午派人送来一份请柬，邀请您参加下周的艺术慈善晚宴。说是很多文物收藏界的人都会参加。”

顾承屿的眼神锐利起来：“艺术慈善晚宴？”

“对。地点在滨江美术馆，主办方是……陆明远艺术基金会。”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就是陆景行教授父亲的那个基金会。”

顾承屿的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击。林慕深，陆明远，艺术慈善晚宴。这些看似不相干的元素，因为苏晚和那片钴蓝，被串联成了一个危险的网络。

“回复林慕深，我会去。”

助理有些惊讶：“您确定吗？这种场合……”

“确定。”顾承屿站起身，“帮我准备一份合适的礼物。另外，查一下陆明远基金会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是。”

助理离开后，顾承屿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江城即将迎来又一个雨夜。

他想起林慕深在电话里的警告：“保护好你在乎的人和事。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还有苏晚在云县的雨中，发来的那句“基金会的事，我必须处理”。

他们都太固执，太坚持自己的道路。苏晚坚持她的公益事业和文物修复，他坚持守住顾氏的基业。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对的，都认为自己在保护重要的东西。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是否正在失去彼此？

手机震动，是周姨发来的照片。怀瑾坐在婴儿餐椅上，脸上糊满了胡萝卜泥，正对着镜头咯咯笑。照片

顾承屿盯着儿子的笑脸，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他想念那个柔软的小身体，想念孩子身上的奶香味，想念他咿咿呀呀的婴儿语。

他也想念苏晚。想念她睡梦中不自觉往他怀里钻的习惯，想念她专注工作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想念她吃到喜欢食物时满足的眯起眼睛。

可是这些想念，在现实的压力和距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顾承屿关掉手机，收拾文件，离开会议室。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看着镜面墙壁中自己的倒影——那个男人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眼神深沉，是商场上令人敬畏的顾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外壳之下，是一个疲惫的丈夫，一个愧疚的父亲，一个在感情中不知所措的男人。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顾承屿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多年前的一个画面。那时他和苏晚刚结婚不久，还没有怀瑾，公司也没有这么多危机。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们开车去郊外爬山。苏晚穿着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在山路上跑得飞快，回头冲他喊：“顾承屿，你太慢了！”

他追上去，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爬到山顶，看着脚下绵延的山峦和远处城市的轮廓。苏晚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工作，没有压力，就这么看着风景。”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们老了，就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下来。”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那个承诺，如今想来如此遥远。他们不仅没有找到那样的地方，反而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顾承屿睁开眼，发动了车子。车库的感应灯随着车子的移动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他要回家。回家陪怀瑾玩，等苏晚回来。

即使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裂痕，即使未来还有更多考验，但至少此刻，他还能回家。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江城的华灯初上，在细雨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而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山路上，苏晚正开着车，在夜色中赶路。

雨又下了起来，山间的夜雨格外凶猛，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道路，两侧是无尽的黑暗。

苏晚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她已经连续开了五个小时车，腰背酸痛，眼睛干涩，但她不敢停下来。她想念怀瑾，想念顾承屿，想念家的温暖。

导航显示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载音乐。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音乐声中，她想起很多往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承屿，是在文保中心的捐赠仪式上。他代表顾氏集团捐赠了一批修复设备，她作为实习生负责接待。他穿深灰色西装，说话简洁有力，但在参观修复工作室时，眼神里有关切和尊重。

想起他第一次吻她，是在她研究生毕业那天。她穿着硕士服，抱着花束，在校园的梧桐树下。他忽然俯身吻了她，很轻，很温柔，然后说：“苏晚，和我在一起吧。”

想起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走向他时，看见他眼眶红了。司仪问“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你是否愿意”时，他的“我愿意”说得那么坚定，那么响亮。

想起怀瑾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等了一夜，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时，他手都在抖，抱孩子的姿势笨拙得可爱。

这些记忆像老电影的胶片，一帧帧在脑海中闪过。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却也那么令人心痛。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温暖变少了。争吵变多了，误解变多了，沉默也变多了。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来来回回，永不停歇。

就像生活，总是在甜蜜与苦涩之间摆动，在相聚与分离之间摆动，在理解与误解之间摆动。

苏晚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继续盯着前方的路。

她会回去的。回到顾承屿身边，回到怀瑾身边，回到那个让她又爱又痛的家。

她会想办法修补那些裂痕，会努力找到平衡，会继续坚持自己的事业，也会尽力做好妻子和母亲。

因为她爱他们。爱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家却温柔笨拙的男人，爱那个软软小小、依赖她的孩子。

这份爱或许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炽热张扬，但它更深沉，更坚韧，是经历过风雨洗礼后依然不肯熄灭的火。

车子驶出山路，进入高速公路。雨势渐小，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

远处，江城的灯火在雨夜中闪烁，像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苏晚踩下油门，朝着那片灯火，朝着家的方向，加速驶去。

她知道，等待她的可能不是完美的和解，可能还有争吵和误解，可能还有更多艰难的抉择。

但至少，她还在回家的路上。

至少，家还在那里。

至少，爱还在。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她走过这漫长的雨夜，走过所有艰难的时刻。

车灯切开黑暗，雨丝在光束中如银线般坠落。

而路的尽头，是温暖的光。

（第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