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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云县的雨与江城的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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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县的雨,和江城不一样。

这里的雨更粗粝,带着山野的气息,敲打在临时板房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凌晨四点,苏晚从行军床上坐起,听着窗外的雨声,睡意全无。

小学的临时安置点在村委会二楼,三间办公室被改成了宿舍。苏晚和两位女老师住一间,另外两间住了十几个住校的孩子。此刻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云县深沉的夜,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中晕开的墨迹。村委会院子里停着她的车,车灯在雨中晕开两团昏黄的光。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顾承屿两个小时前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怀瑾睡在婴儿床里,小手攥着毛绒玩具的耳朵,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

照片

苏晚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摩挲。她能想象那个画面:怀瑾在爸爸怀里哭闹,要找妈妈,顾承屿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只能拿出她的睡衣,让孩子闻着妈妈的味道入睡。

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回复:“云县雨很大,小学的情况比想象的复杂。地基下沉超过预期,可能需要重建部分校舍。我今天要去见县教育局的人。”

消息发送后,她以为顾承屿已经睡了。但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起来。

“这么晚还没睡?”他问。

“被雨吵醒了。你怎么也没睡?”

“刚处理完工作。”顾承屿发来这句话,停顿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怀瑾夜里醒了两次,要妈妈。”

苏晚闭上眼睛。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更响了,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敲在她的心上。

“对不起。”她打下这三个字,又删掉。换成:“基金会的事,我必须处理。”

“我知道。”顾承屿回复得很快,“不用解释。”

但这句“不用解释”比任何责怪都让苏晚难受。因为它意味着顾承屿已经接受了这种状态——接受了她因为工作一次次离开,接受了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我尽量三天内回去。”她承诺。

“注意安全。云县山路多,下雨天开车小心。”

对话在这里结束。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也没有更多的话想问。

苏晚收起手机,重新躺回行军床上。硬板床硌得背疼,但她不在乎。身体的疼痛反而能分散心里的痛。

她想起昨天刚到云县时的场景。

那所她亲自参与援建的小学,教学楼侧面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从地基一直延伸到二楼窗台。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个拳头,像大地张开的嘴,吞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头发花白,看见苏晚时眼睛红了:“苏老师,对不起……我们没看好学校……”

“不是您的错。”苏晚握着他的手,“是地质问题。我们一起来解决。”

昨天下午,她跟着建筑公司的工程师勘查现场,走访了附近的村民,查看了当初施工时的地质报告。问题比她预想的复杂——不仅是雨水多导致的地基下沉,还可能存在小范围的地质滑坡隐患。

这意味着,简单的加固可能不够,部分校舍可能需要拆除重建。

而重建需要的资金,远远超出基金会的预算。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雨势稍缓,转为绵绵细雨。苏晚起床洗漱,换上深蓝色的防水外套和登山鞋。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坚定。

她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自己对公益事业的承诺。

上午八点,云县教育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长桌旁,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苏晚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着工程报告和地质勘查资料。

“苏老师,不是我们不支持。”教育局副局长弹了弹烟灰,“但县里的教育经费本来就紧张,今年新建了三所村小,改造了五所中学的危房。你们这个项目,当初是基金会全额援建的,现在出了问题,理应由基金会负责后续。”

“我理解县里的困难。”苏晚保持冷静,“但当初选址是县里定的,地质勘查也是县里安排的施工队做的。现在发现问题不只是施工质量问题,还有地质隐患。这意味着即使我们重建,如果选址不变,问题可能再次发生。”

“那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县里能重新划拨一块安全的土地,基金会负责重建费用。”苏晚说,“同时,请县里的地质专家重新勘查,确保新址安全。”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几个领导交换眼神,烟雾在空气中缭绕。

“重新划地不是小事。”局长终于开口,“土地资源紧张,流程也复杂。而且你们那个位置,当初是村里最好的地块了,离村子近,交通方便。换其他地方,未必有那个条件。”

“但安全是第一位的。”苏晚坚持,“如果地质确实有问题,再好的位置也不能用。”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了一个妥协方案:县里同意组织专家重新勘查,如果确认原址确实存在地质隐患,会考虑重新选址。但在新址确定前,孩子们要继续在临时安置点上课。

苏晚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站起身,和几位领导握手道谢。

走出教育局时,雨停了,天空露出一小片灰蓝。云县街道湿漉漉的,行人匆匆,街边小店传出早餐的香味。苏晚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然后拿出手机。

她先给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安排了后续工作。然后又拨通了陆景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苏晚?”陆景行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在云县还顺利吗?”

“遇到些麻烦,但正在解决。”苏晚简要说了一下情况,“古墓那边怎么样?大英博物馆的资料收到了吗?”

“收到了,昨天晚上发来的。”陆景行的声音严肃起来,“苏晚,有些发现……我想等你回来当面说。但有一点可以先告诉你——史密斯博士在资料里发现,清末有一批特殊的钴蓝颜料,是通过教会渠道流入中国的。使用者大多是受过西式教育的中国画师,或者在中国传教的西方传教士。”

苏晚的心跳加快了:“教会渠道?”

“对。而且有趣的是,这批颜料的使用时间集中在1890年到1910年之间,正好是你们那个古墓补绘的大致年代。”

“还有别的线索吗?”

陆景行顿了顿:“资料里提到一个名字——费正清。不是那个汉学家,是一个英国传教士,中文名叫费明理。他在云南、四川一带活动多年,据说精通中国绘画,还收过几个中国学生。其中一个学生姓陆。”

陆景行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查了一下家谱。我祖父的堂兄,民国时期确实在云南跟一个外国传教士学过画。但这件事家里很少提起,因为那个传教士后来卷进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

“什么不太光彩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苏晚的头发和肩膀上,她浑然不觉。

“文物走私。”陆景行终于说,声音很轻,“费明理表面上传教、教画,实际上在收集中国文物走私出境。上世纪三十年代他被驱逐出境,据说带走了一批珍贵的壁画和经卷。”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你是说,古墓里的钴蓝补绘,可能和你祖父的堂兄有关?可能和文物走私有关?”

“现在还只是猜测。”陆景行说,“但钴蓝颜料的来源、时间、使用者的背景……这些线索都在往那个方向指。苏晚,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片钴蓝可能不只是简单的补绘,而是一个标记——标记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被带走,或者已经被带走了。”

雨越下越大。苏晚站在教育局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街道上逐渐密集的雨幕,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如果陆景行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古墓里可能曾经有更珍贵的壁画,被那个传教士和他的学生盗走了。钴蓝补绘是为了掩盖盗窃痕迹,或者标记还有剩余价值?

而陆景行的家族,可能卷入了这段不光彩的历史。

“我明天尽量赶回去。”苏晚说,“这些资料,等我回去一起看。”

“好。”陆景行顿了顿,“另外……伦敦会议那边,组委会又催了。他们希望最迟后天得到确认。”

苏晚闭上眼睛。雨声、车声、人声,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尽快决定。”

挂断电话后,苏晚在屋檐下站了很久。雨水从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想起古墓里那片幽蓝的色彩,想起顾承屿疲惫的眼神,想起怀瑾抓着她睡衣的小手。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手机——那是工作手机,里面只存了基金会和文物修复相关的联系人。她找到伦敦会议组委会的邮箱,开始写邮件。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最终,她写道:“感谢邀请。由于家庭原因,很遗憾无法出席本次会议做主旨演讲。希望能有下次合作机会。”

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苏晚感到一阵尖锐的失落,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她选择了家庭,选择了责任,选择了那个需要她的孩子和那个疲惫的丈夫。

即使这个选择意味着放弃一个难得的机会,即使这个选择可能让她在专业道路上慢一步。

雨渐渐小了。苏晚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她要去临时安置点看看那些孩子。要去告诉校长,问题正在解决。要去确认重建方案,要去筹集资金,要去完成她作为基金会负责人的责任。

然后她要回家。回到江城,回到古墓,回到那片钴蓝的秘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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