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展览前夕(1/2)
四月的纽约,春天终于真正到来。中央公园的树木抽出新芽,街道两旁的樱花绽放,整座城市从冬日的灰白中苏醒,焕发出勃勃生机。
大都会博物馆中国书画修复成果展的开幕式定在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随着日期临近,整个亚洲艺术部都进入了最后的筹备阶段。展厅布置,灯光调试,展品摆放,媒体邀请……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确认。
苏晚作为核心修复师和策展顾问,忙得不可开交。她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穿梭在修复工作室和展厅之间,确认每一件展品都以最佳状态呈现。
那幅历经波折的山水长卷被安排在展厅最中央的位置,配有专门的灯光和解说牌。每当苏晚走过那里,都会驻足片刻,看着那幅曾经破损严重、如今却几乎完美的画作,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修复了一幅画,更是证明了她自己——证明她的专业能力,证明她的坚持和勇气,证明她值得被尊重。
“苏老师,媒体名单确认了。”助理小跑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有《纽约时报》、《艺术论坛》、《亚洲艺术》这些主流媒体,还有一些独立艺术媒体的记者。”
苏晚接过名单,仔细查看:“好的,通知公关部,确保每位记者都有详细的背景资料和展览介绍。”
“另外,”助理补充道,“林慕深先生刚才来过,说开幕当晚他会出席,还会带几位重要的收藏家和策展人。”
苏晚点点头,表情平静:“知道了。”
林慕深自从上次风波后,就和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他依然会出现在博物馆,但不再单独约她,只是偶尔在专业问题上交流几句。这种距离感让苏晚感到舒服,也让她能够心无旁骛地投入工作。
距离展览开幕还有三天时,苏晚收到了顾承屿发来的航班信息。
“周四晚上到纽约,老地方见。”附了一张机票截图。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两周前,顾承屿因为一个紧急项目不得不推迟行程,现在终于要来了。
她回复:“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展览的事,我直接去酒店。晚上一起吃饭?”
“好。”
放下手机,苏晚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她看了看日程表——周四下午有个布展收尾会议,应该能在六点前结束。来得及。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周四下午四点,苏晚正在展厅和灯光师确认最后的光线效果,米勒教授匆匆走了过来。
“苏,出事了。”他的脸色很凝重。
苏晚心里一紧:“怎么了?”
“运送最后一批展品的货车在高速上发生了事故。”米勒教授说,“司机没事,但有几件文物可能受到了撞击。”
苏晚的呼吸几乎停住了。那批文物里包括她修复的另一件重要作品——一幅明代的仕女图。
“现在在哪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已经送到紧急修复室了,但需要你马上过去评估损伤情况。”
苏晚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顾承屿的航班七点落地,她答应和他一起吃晚饭。
但工作更重要。她立刻做出决定:“我马上去修复室。”
“需要帮忙吗?”米勒教授问。
“您留在这里继续布展,修复室那边交给我。”苏晚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我随时汇报。”
她给顾承屿发了条消息:“抱歉,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不能去接你了。你先去酒店休息,我忙完联系你。”
消息发出后,她关掉手机,不想被分心。
紧急修复室里,几件文物已经开箱。苏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一件。大部分作品都安然无恙,但有两件出了问题——一幅绢本花鸟画的画轴断裂,而那幅仕女图,画面出现了几处新的折痕。
“撞击造成的吗?”她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应该是急刹车时箱子移位,相互挤压导致的。”工作人员回答,“已经是最小程度的损伤了,幸好有缓冲材料。”
苏晚仔细检查仕女图的折痕。幸运的是,折痕都在画面边缘,没有伤及人物面部和主要景物。但如果不及时处理,折痕可能会加深,甚至导致颜料剥落。
“我需要重新装裱。”她果断地说,“至少需要六个小时。”
“可是展览后天就开幕了……”工作人员面露难色。
“那就加班。”苏晚已经开始准备工具,“帮我联系装裱部,我需要他们的协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苏晚完全沉浸在修复工作中。她小心地拆开原有的装裱,用特制的药水软化折痕处的绢帛,一点一点地抚平,然后用微小的工具固定。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度,稍有差错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纽约的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修复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音和苏晚专注的呼吸声。
晚上九点,第一阶段的处理完成了。苏晚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五个小时,没吃晚饭,没喝水,甚至没上过厕所。
“苏老师,休息一下吧。”装裱部的同事递给她一瓶水,“剩下的我们可以完成。”
苏晚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不行,最后的固定步骤必须我来做。那是最关键的。”
“可是你的手在抖。”同事指出。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这是长时间精细操作后的正常反应,但也意味着她需要休息。
“给我十五分钟。”她说,“我吃点东西,马上回来。”
她走出修复室,来到休息区。从下午到现在,她第一次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消息,大部分是顾承屿的。
“到了,在酒店。”
“你还在忙吗?”
“吃饭了吗?”
“苏晚,看到消息回复我。”
“我很担心。”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苏晚立刻回拨电话。
“喂?”顾承屿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对不起,刚才在紧急修复,不能分心。”苏晚道歉,“你吃饭了吗?”
“还没,在等你。”顾承屿问,“情况严重吗?”
“比预想的好,但需要连夜修复。”苏晚看了看时间,“可能要到凌晨才能结束。你先吃吧,别等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承屿说:“我给你送点吃的过去。博物馆地址发给我。”
“不用麻烦了,我——”
“苏晚,”顾承屿打断她,“要么我送过去,要么我现在去博物馆找你。选一个。”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苏晚知道,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好吧,我给你发地址。但你要答应我,送了吃的就走,别等我。”
“好。”
挂断电话,苏晚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她回到修复室,继续工作。
二十分钟后,顾承屿到了。他提着两个大袋子,站在修复室门口。苏晚出去见他时,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
“怎么这么快?”苏晚惊讶。
“酒店就在附近。”顾承屿将袋子递给她,“三明治,沙拉,还有热汤。趁热吃。”
苏晚接过袋子,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倒时差。”
“我看着你吃完。”顾承屿坚持。
两人在休息区坐下。苏晚确实饿了,大口吃着三明治。顾承屿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
“慢点吃,别噎着。”
“太好吃了。”苏晚含糊地说,“我从中午就没吃东西。”
顾承屿的眉头皱了起来:“苏晚,你不能这样工作。身体会垮的。”
“就这一次,特殊情况。”苏晚喝了口汤,“等展览结束了,我好好休息。”
“你说的。”顾承屿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面包屑,“展览结束,我带你出去玩几天。”
“好。”苏晚笑了。
吃完东西,顾承屿真的准备离开了。但在走之前,他说:“我住在博物馆旁边的酒店,房间号是1208。不管多晚结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
“我说了,不管多晚。”顾承屿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注意安全。我等你。”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苏晚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量。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回到修复室,她重新投入工作。也许是吃饱了,也许是心里踏实了,她的状态比之前更好。手指稳定,眼神专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
凌晨两点,修复终于完成了。苏晚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确认没有问题,才长长舒了口气。
“可以了。”她对同事说,“明天干燥后,就能重新装裱。”
“苏老师,你太厉害了。”同事由衷赞叹,“这么短的时间完成这么复杂的修复,简直是奇迹。”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苏晚谦虚地说,但心里确实很自豪。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博物馆。四月的纽约,夜晚还有些凉意,但空气中已经能闻到春天的气息。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却看到顾承屿的车就停在街对面。
他靠在车门上,看到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在这里?”苏晚跑过去,“不是说在酒店等我电话吗?”
“不放心。”顾承屿拉开车门,“上车吧,送你回去。”
苏晚坐进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椅也调到了最舒适的角度。顾承屿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热巧克力,喝点暖暖。”
她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甜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谢谢。”她轻声说。
顾承屿发动车子:“以后不许这样了。再忙也要吃饭,要休息。”
“知道了。”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今天刚到,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应该好好休息的。”
“看到你比睡觉重要。”顾承屿说得很自然。
苏晚心里一暖,闭上眼睛。车子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她几乎要睡着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