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上海之夜(1/2)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上海的街道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色。苏晚在顾承屿怀中渐渐沉睡,一天的紧张与疲惫在这安心的怀抱中消散殆尽。
顾承屿低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灯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睫毛膏在眼睑下方晕开一点淡淡的阴影,嘴角却还带着隐约的笑意——那是成功后的释然与满足。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一点晕染,动作轻得没有惊动她分毫。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识趣地将隔板升了起来。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顾承屿正要叫醒苏晚,她已经自己醒了过来。
“到了?”她揉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嗯。”顾承屿松开她,让她整理一下自己。
苏晚看了眼窗外,突然想起什么:“我的包和换下来的衣服还在美术馆——”
“助理已经送过来了。”顾承屿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为她开门,“走吧。”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但已近深夜,来往的人不多。顾承屿很自然地牵起苏晚的手,走向电梯。苏晚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他神色平静,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她礼服微皱,头发有些松散;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敞开。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却又奇异地和谐。
“明天有什么安排?”顾承屿问。
“上午要开总结会,下午和策展团队讨论后续几站的调整方案。”苏晚靠在他肩上,“你呢?要回江城了吗?”
顾承屿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陪你到明天下午。晚上七点的航班。”
苏晚心里一暖。她知道他工作有多忙,能抽出整整两天时间陪她参加开幕式,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电梯到达顶层套房。顾承屿刷卡开门,房间内灯光自动亮起——是柔和的暖黄色,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黄浦江夜景。
苏晚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可以放松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不夜城。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辉煌,东方明珠塔在夜色中流光溢彩。这是她第一次以策展人的身份来到上海,也是她的作品第一次在这样级别的舞台上展示。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承屿也走到窗边,递给她一杯温水:“在想什么?”
“在想……”苏晚接过水杯,轻抿一口,“四年前我刚进入文保中心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那时候她刚经历家庭变故,母亲病重,弟弟还小,生活的重担几乎将她压垮。修复文物是她唯一的慰藉,在那安静的工作室里,时间仿佛静止,她可以暂时忘记现实的一切。
“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独立负责一个项目。”苏晚轻声说,“哪怕是很小的项目也好。从来没想过,四年后可以站在这里。”
顾承屿静静听着。关于她的过去,他知道一些,但不全。她很少主动提起,他也从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触碰的角落,他尊重她的界限。
“你值得。”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
苏晚转头看他。窗外的灯火映在他眼里,星星点点的光。她忽然很想告诉他更多——关于那些艰难的日子,关于她是如何咬牙坚持下来的,关于她是如何在这个男性主导的领域里一点点赢得尊重的。
“顾承屿,”她开口,声音很轻,“其实我——”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这么晚了,会是谁?
顾承屿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打开门。门外站着酒店服务生,推着餐车。
“顾先生,您点的夜宵。”
顾承屿侧身让服务生进来。餐车上摆着几样精致的上海点心:小笼包、生煎、酒酿圆子,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我猜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等服务生离开后,顾承屿说,“酒会那种场合,很难好好吃饭。”
苏晚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确实没吃多少——忙着应酬,紧张,根本顾不上。
两人在小餐厅的桌边坐下。顾承屿将小笼包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苏晚夹起一个,小心地咬破薄皮,鲜美的汤汁流进口中,烫得她轻轻吸气。顾承屿递给她纸巾,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是鼎泰丰的?”
“嗯,让他们送来的。”顾承屿自己也夹了一个,“以前来上海出差,经常吃这家。”
“我以为你只去高级餐厅。”苏晚调侃。
“再高级的餐厅,也不如这些地道的小吃。”顾承屿说,“刚创业那几年,经常忙到深夜,就和团队一起去吃夜宵。那时候觉得,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就是幸福。”
苏晚有些意外。她很少听他提起创业初期的事——那应该是一段很艰难的时期,但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那时候……很难吧?”她试探着问。
顾承屿沉默了片刻。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柔和。
“最难的不是工作,是信任。”他缓缓开口,“创业需要团队,需要合作伙伴,需要投资人。但人心难测,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身边的人是真心帮你,还是另有所图。”
他说的很平淡,但苏晚听出了其中的沉重。她能想象,一个年轻人在商场中打拼,面对无数诱惑与陷阱,需要多大的定力和智慧才能走到今天。
“所以你现在……”她斟酌着措辞,“不太容易相信别人?”
顾承屿看向她,眼神深邃:“人是会变的。曾经我几乎不信任任何人,直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苏晚懂了。
直到遇见她。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窗外,这座城市依旧喧嚣,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其实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苏晚轻声开口,像是下定了决心,“在修复领域,女性要获得认可,比男性难得多。我刚进文保中心时,很多人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质疑我的能力。”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热气氤氲了视线。
“有一次,我负责修复一幅清代花鸟画。画作损毁很严重,团队里一个资深的老修复师断言不可能完全修复,建议只做局部保护。但我觉得还有希望,就申请独立负责这个项目。”
“整整三个月,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查资料,做实验,尝试各种方法。很多人等着看我笑话,觉得我这个年轻女孩肯定会搞砸。”
“后来呢?”顾承屿问。
苏晚抬起头,眼里有光:“后来我修复成功了。那幅画现在就在省博物馆展出,是常设展品之一。”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顾承屿能想象出那三个月她承受的压力。一个年轻女性,在传统又保守的领域,要证明自己,需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
“那幅画,我看过。”顾承屿忽然说。
苏晚一愣:“你看过?”
“去年省博的特展。”顾承屿点头,“导览牌上写着修复师的名字——苏晚。当时我就在想,能把这幅画修复得如此完美的人,一定有着非凡的耐心和技艺。”
苏晚完全没想到。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他居然已经看过她的作品。
“所以你第一次见我时,就知道我是谁?”她问。
“知道名字,但对不上人。”顾承屿坦诚,“直到签契约那天,看到你的资料,才把名字和人对上。”
这个答案让苏晚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原来早在契约开始之前,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有了微妙的交集。
“缘分真是奇妙。”她轻声说。
“嗯。”顾承屿握住她的手,“现在想来,很多事情早有预兆。”
吃完夜宵,已经快十二点了。苏晚洗完澡出来时,顾承屿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夜色中,他高大的身影被城市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电话那头似乎是工作上的事,他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苏晚没有打扰他,自己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消息。工作群里已经炸开了锅——今晚的开幕酒会大获成功,媒体报道陆续发出,社交平台上讨论度很高。同事们都在兴奋地分享截图和链接。
她点开几个主要媒体的报道,评价都很正面。特别是对她修复的那批明代书画,专业媒体给出了很高的评价,称赞她的修复工作“既尊重历史,又赋予新生”。
这些赞誉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至少,她的工作得到了认可。
正看着,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是秦风。
“在新闻上看到你了,恭喜。上海站的展览很成功。”
苏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自从上次同学聚会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她犹豫了一下,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消息显示已读,但秦风没有继续回复。这样就好,苏晚想,保持距离,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顾承屿打完电话走回房间,看到她对着手机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放下手机,“工作群里在庆祝,看了会儿消息。”
顾承屿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关了灯,只有窗外的城市光晕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苏晚很累,却睡不着——神经还处于兴奋状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睡不着?”顾承屿侧过身看她。
“嗯,脑子里停不下来。”苏晚老实承认。
顾承屿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缓缓揉着。他的手指温热,力道适中,专业的按摩手法让苏晚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放松。”他低声说,“什么都别想。”
在他的按摩下,苏晚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安心。
“顾承屿。”她轻声叫他。
“嗯?”
“今天在台上演讲的时候,我其实很紧张。”她睁开眼,在昏暗中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但当我看到你站在台下,突然就不怕了。”
顾承屿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按摩的动作:“为什么?”
“因为知道有你在。”苏晚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在。”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重重地撞在顾承屿心上。他停下按摩,低头看着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苏晚。”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会一直在。”
说完,他俯身吻她。这个吻很温柔,很绵长,带着承诺的分量。苏晚回应着他,手指轻轻抓住他胸前的衣料,像是抓住生命中最重要的依靠。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睡吧。”顾承屿将她搂进怀里,“明天还要开会。”
这一次,苏晚很快睡着了。在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中,她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早晨,苏晚醒来时,顾承屿已经起床了。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半,比她平时醒得晚了些。
洗漱完走出卧室,顾承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视频会议。他戴着耳机,对着笔记本电脑说话,语气是工作时的冷静专业。看到她出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继续会议。
苏晚轻手轻脚地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她坐下来慢慢吃着,听着顾承屿在那边用流利的英语讨论着什么并购案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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