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晨光与展览(2/2)
饭后,顾承屿主动收拾碗筷。苏晚要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做饭的人休息,洗碗的人工作,公平。”
苏晚看着他在洗碗槽前高大的背影,心里软成一片。她起身泡了壶普洱茶,端到客厅。
收拾完厨房,顾承屿走过来挨着她坐下。苏晚递给他一杯茶,两人并肩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
“周五的开幕式,需要穿礼服吗?”顾承屿忽然问。
“嗯,最好是正装。”苏晚说,“不过不用太夸张,简洁大方就好。毕竟主角是展品,不是我们。”
“我们。”顾承屿重复这个词,嘴角微扬,“好,我知道了。”
苏晚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我们”这个词,脸颊微热。她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紧张吗?”顾承屿问,“你的第一次全国巡展。”
“有点。”苏晚老实承认,“虽然上海站只是第一站,但反响很重要。如果这一站成功,后面的巡展会顺利很多。”
“会成功的。”顾承屿语气笃定,“你的专业和能力,我从不怀疑。”
他的话像定心丸,让苏晚的焦虑缓解不少。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顾承屿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
那一晚,他们很早就睡了。第二天、第三天,日子在平静中流过。苏晚为上海之行做最后的准备,顾承屿处理手头的工作,为周四晚上的航班腾出时间。
周三下午,苏晚提前飞往上海。顾承屿送她去机场,在安检口前轻轻拥抱她:“明天见。”
“明天见。”苏晚回抱他,然后拖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既有对即将到来的展览的期待,也有对明晚重逢的盼望。
上海站的准备工作一切顺利。周四一整天,苏晚都在美术馆里忙碌,确认每一个展品的摆放位置,测试灯光效果,核对讲解词。这是她职业生涯迄今最重要的时刻,她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傍晚时分,她收到顾承屿登机前发来的信息:“一小时后起飞,十点到上海。酒店见。”
苏晚回复:“好,路上小心。我这边快结束了,回酒店等你。”
十点半,苏晚刚洗完澡,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她打开门,顾承屿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行李箱。
“刚到?”苏晚侧身让他进来。
“嗯,机场过来有点堵。”顾承屿放下行李箱,脱下大衣,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帮她擦头发:“明天几点要去场馆?”
“下午两点。”苏晚仰脸看他,“你呢?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四点前应该能结束,直接过去找你。”顾承屿动作轻柔,“礼服准备好了?”
“挂在那边的衣柜里。”苏晚指了指,“你的西装我也带过来了,和周姨确认过搭配。”
顾承屿笑了:“这么周到?”
“第一次以……这种身份一起出席公开场合,”苏晚小声说,“我不想出任何差错。”
顾承屿放下毛巾,双手捧住她的脸,认真看进她眼睛里:“苏晚,你不需要为我准备什么,也不需要担心什么。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眼神太深邃,太认真,苏晚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在陌生的城市里,彼此的体温就是最熟悉的安全感。
周五早晨,顾承屿早早出门参加会议。苏晚在酒店吃过早餐后,也前往美术馆做最后的准备。
下午的场馆里,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清洁和调试。苏晚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在各个展厅间穿梭检查。三号厅是这次展览的核心区域,展出的是她负责修复的那批明代书画。她站在展厅中央,看着灯光下那些历经数百年沧桑重焕光彩的作品,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
四年了。从接到这个项目时的忐忑,到修复过程中的无数个不眠之夜,再到如今这些作品在全国观众面前展出——这条路,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苏老师,顾氏集团的顾总到了。”助理小跑过来通报。
苏晚一愣,看了眼手表——才三点四十,他会议结束得比预期早。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接待区。顾承屿正站在那里,已经换上了她准备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随意。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正在低声汇报什么。
听到脚步声,顾承屿抬起头。看到苏晚时,他眼中的工作模式瞬间切换,变得柔和。
“怎么这么早?”苏晚走过去。
“会议提前结束了。”顾承屿对助理示意了一下,两人立刻退开几步,“都准备好了?”
“嗯,就等晚上开场了。”苏晚带着他往展厅里走,“带你看看?”
“好。”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展厅里。苏晚轻声讲解着每件展品的来历、修复难点和艺术价值,顾承屿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他的问题很专业,显然提前做了功课。
走到三号厅时,苏晚停在一幅山水长卷前。这是她耗时最长、也最倾注心血的一件作品——画作损毁严重,几乎三分之一的画面缺失,是她一点一点根据史料和类似作品补全的。
“这就是那幅《秋山访友图》?”顾承屿问。
苏晚惊讶:“你知道?”
“你提过。”顾承屿看着画作,“说修复它的时候,有整整一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
苏晚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细节。她点点头:“那时候压力很大,生怕自己理解错了古人的笔意,补坏了这幅画。”
“但你做到了。”顾承屿转头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很了不起。”
这句话很简单,却让苏晚眼眶发热。她别开脸,掩饰情绪:“去那边看看吧,还有几件青花瓷——”
话没说完,顾承屿忽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苏晚,”他低声说,“我为你骄傲。”
苏晚抬眼看他。展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满满的真诚和……爱意。
她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谢谢。”
四点半,苏晚要去换装准备了。顾承屿留在展厅,等他的助理送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过来。
更衣室里,苏晚换上准备好的礼服——一条珍珠白色的及膝连衣裙,简约的剪裁,只在腰间有精致的刺绣点缀。她将长发挽成低髻,化了淡妆,戴上珍珠耳钉。
看着镜中的自己,苏晚深吸一口气。今晚,她将以策展人和修复师的双重身份,站在聚光灯下。而她爱的人,会在台下看着她。
六点半,宾客陆续到场。美术馆的中央大厅被布置成酒会现场,香槟塔闪烁,小提琴手在角落演奏。艺术圈人士、收藏家、媒体记者、赞助商代表……各界名流汇聚一堂。
苏晚作为策展团队代表,需要接待重要嘉宾。她端着香槟杯,面带得体微笑,与来宾寒暄交谈。言谈间,她能感受到那些投向她的目光——好奇的、欣赏的、审视的。
七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馆长致辞,重要赞助商代表发言,然后轮到她。
苏晚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有那么一瞬间的紧张,但当她看到站在侧幕边的顾承屿时,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各位来宾晚上好,我是本次‘翰墨重光——中国古代书画修复成果巡展’的策展人之一,也是部分展品的修复师,苏晚。”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清晰稳定。她介绍了展览的筹备过程,分享了修复工作中的故事,讲述了这些文化遗产如何从破损到重生的历程。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真诚的叙述和专业的知识。
演讲结束时,掌声雷动。苏晚鞠躬致谢,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顾承屿。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但当她看过去时,他抬手轻轻鼓掌,眼中是她熟悉的赞许。
酒会继续进行。苏晚被媒体团团围住,接受采访,回答专业问题。等她终于脱身时,已经快八点了。
她走向顾承屿,他递给她一杯水:“累吗?”
“有点。”苏晚接过水喝了一口,“但很值得。”
“你的演讲很好。”顾承屿说,“很多人都在讨论你的专业素养。”
苏晚笑了笑,正要说话,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苏小姐,好久不见。”
两人转头,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苏晚认出这是国内知名的艺术评论家陈清远,也是这次展览的特邀学术顾问。
“陈老师,感谢您能来。”苏晚礼貌地问候。
“这么重要的展览,我当然要来。”陈清远笑着说,目光转向顾承屿,“这位是……?”
“顾承屿。”顾承屿主动伸出手,态度得体,“苏晚的男友。”
这个自我介绍让苏晚心里一跳。她看向顾承屿,他表情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清远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常态,与顾承屿握手:“顾先生,久仰。没想到您对艺术也有兴趣。”
“兴趣是培养出来的。”顾承屿淡淡一笑,“尤其是当你的伴侣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时。”
三人聊了几句,陈清远被其他熟人叫走了。苏晚低声问顾承屿:“你刚才……”
“怎么?说错了?”顾承屿挑眉。
“没有。”苏晚摇头,心里暖暖的,“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
“事实如此,没什么好遮掩的。”顾承屿看着她,“还是说,你不想公开?”
“当然不是。”苏晚立刻说,“我只是……还没习惯。”
顾承屿握住她的手:“那就慢慢习惯。”
接下来的时间,不断有人过来与苏晚交谈。每次,顾承屿都会自然地站在她身边,在她需要时补充一两句,在她疲惫时适时介入。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色人等,既保持适当的距离感,又不失礼貌。
苏晚看着他与一位资深收藏家谈论投资与艺术市场的关系,言辞犀利见解独到;看着他与美术馆馆长交换名片,约定后续可能的合作;看着他甚至能和一个年轻的修复师聊几句专业问题——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男人不仅仅在商场上强大,在任何场合,他都有掌控全局的能力。
九点,酒会接近尾声。重要嘉宾陆续离开,媒体也开始收工。苏晚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她悄悄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
“累了?”顾承屿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脚疼。”苏晚老实承认。
顾承屿环视四周,见没人注意,弯下腰:“上来。”
“什么?”苏晚一愣。
“我背你。”顾承屿侧头看她,“这里到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
“不行,这么多人——”
“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顾承屿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或者你想继续穿着高跟鞋走?”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了他背上。顾承屿稳稳地站起身,背着她走向员工通道。
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苏晚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头。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温暖,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顾承屿。”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今天来。”
顾承屿笑了:“这句话你说了很多遍了。”
“因为真的很感谢。”苏晚收紧手臂,“有你在,我感觉……什么都不怕了。”
顾承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脸,嘴唇轻触她的额头:“以后都会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员工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墙壁上的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走出美术馆时,夜风微凉。上海的夜空难得清朗,能看见几颗星星。车子已经在路边等候。
上车后,苏晚靠进顾承屿怀里,疲惫感终于席卷而来。她闭着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他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让人想哭。
这一天,她的职业生涯迈上了新的台阶。而他们的关系,也在聚光灯下,完成了从私密到半公开的转变。
车子驶入夜色,驶向酒店,驶向他们共同的未来。
(第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