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骨血难断!(1/2)
休息室的门无声滑开。
门外凝固的空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瞬间布满裂痕。硝烟味、血腥气、还有云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狼濒死般的暴戾绝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肺叶上。
云翊背对着门,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指关节捏着那把被无形之力拧成废铁的手枪残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镜片后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病床上那个刚刚唤出“昭昭”、此刻正固执地抬起染血手掌的男人,每一个毛孔都喷涌着被掠夺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
柳曼如捂着嘴,眼泪无声汹涌,看着儿子那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被抽走脊梁的背影,心痛得无法呼吸。云霆站在她身侧,如同一座压抑的火山,目光沉冷地锁住傅沉昼,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必须被清除的危险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如同初春解冻的冰河裹挟着万载古木的沉静与丹炉余烬的玄奥,悄然从门内弥散开来。
不是孩童的奶香,也不是少女的清甜。
是沉淀的,厚重的,带着洞穿世情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云翊猛地扭头!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撞向门口!
然后——
时间凝固。
门口站着的,不再是那个揪着他衣角、翠发及肩的六岁小团子。
而是一个身量高挑、乌发如瀑的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十岁上下,身姿修长窈窕,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属于柳曼如的丝质睡袍(显然是刚恢复时仓促裹上的),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截莹白胜雪的脖颈。睡袍下摆只及膝上,
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圆润,五官彻底长开,精致得如同上天精心雕琢。眉眼间沉淀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历经世事的淡淡疏离,下颌线条清晰流畅,唇色是失血后的淡粉。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墨玉般的瞳仁深邃如寒潭,清澈若琉璃,眼底深处却仿佛蕴藏着一簇永恒不灭的、冰冷又炽烈的翠绿火焰,平静地扫视过来,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漠然。
那是……属于丹尊云昭的眼神!是那个活了几千年的灵魂!
云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跳!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剥离的绝望,如同冰水倒灌,瞬间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堵住,干涩地挤出两个字:“昭…昭?”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真的是他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会偷偷把不吃的胡萝卜塞给他的妹妹?不!这眼神……这气息……是那个丹尊!是那个宸妃!那个六岁的小昭昭……被彻底覆盖了!
“昭昭?!”柳曼如也看清了门口的人,巨大的震惊让她忘记了哭泣。这张脸……虽然褪去了婴儿肥,眉眼长开了,但那轮廓,那鼻梁,那唇形……分明就是她当年找回女儿时,那个安静坐在花房里、眼神带着怯懦和茫然的二十岁姑娘的样子!只是……气质天差地别!那时的女儿是易碎的琉璃,此刻……却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病床上,傅沉昼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唤,熔金般的瞳孔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灰败的脸上竟透出一丝异样的潮红。他那只被毒刺贯穿、暗红血液已近发黑的手掌,不顾撕裂的剧痛和医生的阻拦,更加用力地、固执地向上抬起,颤抖着伸向门口的倩影,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执拗的气音:“过…来……孤的…昭昭……”
这画面,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云翊的心脏!
“不——!!!”
一声如同孤狼泣血般的嘶吼,猛地从云翊喉咙里迸发!他目眦尽裂,死死盯着那个顶着妹妹二十岁容貌、眼神却冰冷陌生的“丹尊”,又看向病床上那个满眼占有欲的帝王,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轰然爆发!
“把她还给我!把那个会揪着我衣角喊哥哥、会怕黑要抱着睡的小昭昭……还给我!!!”他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抖,握着枪械废铁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指节惨白,“你这个怪物!从我妹妹的身体里……滚出去!!”
他猛地转向傅沉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玉石俱焚的疯狂杀意:“还有你!傅沉昼!带着你那该死的宿命和记忆……滚出她的生活!她现在是云昭!只是云昭!不是你的什么狗屁宸妃!”
“云翊!”云霆厉喝一声,一步上前按住儿子剧烈颤抖的肩膀,生怕他在暴怒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他能理解儿子的崩溃,找回妹妹时她已二十岁,中间缺失的十八年本就是云翊心底最深的刺。好不容易妹妹变小了,像个真正的孩子依赖他、填补了那巨大的遗憾,如今一夜之间,妹妹的“身体”是回来了,可里面那个依赖他的“魂”却似乎被彻底抹杀了!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足以摧毁最坚强的人!
门口。
那个一直静静站立、如同旁观者的清冷女子……
在云翊那声泣血的“还给我”中,在母亲震惊含泪的注视下,在父亲沉重的阻拦中……
那双蕴藏着翠绿丹火的墨玉之瞳,终于……荡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不再是俯瞰众生的漠然。一丝属于“云昭”的、巨大的迷茫和混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眼底深处扩散开来。
前世丹尊的记忆如同浩渺烟海,冰冷而磅礴。
今生作为云昭的记忆却更加清晰而温暖——被找回时柳曼如小心翼翼的拥抱,云翊笨拙却真诚地给她剥的第一颗糖,变成孩子后赖在哥哥怀里听故事的安心,还有……刚才母亲怀抱的温暖和哥哥绝望的嘶吼……
两种记忆、两种身份、两种情感在灵魂深处激烈碰撞、撕扯!如同两股洪流在狭窄的河道中疯狂对冲!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痛楚。那层丹尊的冰冷外壳,在家人巨大而直接的情感冲击下,终于……裂开了缝隙。
她的目光,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暴怒绝望的云翊身上移开。
如同寻找归途的孤舟。最终……
牢牢地……
锚定在了泪流满面、眼神充满了巨大心痛和无措的母亲——柳曼如脸上。
“妈……妈?”一个清冷不再、带着浓重不确定性和巨大迷茫的、属于二十岁女子的声音,艰涩地从她喉间溢出。不再是孩童的奶音,却也不是丹尊空灵的语调,而是……属于“云昭”本来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线。
柳曼如浑身一颤!这声呼唤,这熟悉的声线,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陌生感!这就是她的女儿!是她千辛万苦找回来的昭昭!不管里面住着谁的记忆,这声“妈妈”,这具骨肉相连的身体,做不了假!
“昭昭!我的昭昭!”柳曼如再也忍不住,哭喊着扑了上去,不顾一切地将比自己还略高一点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女儿肩头的丝质睡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是妈妈!是妈妈啊!”
被母亲紧紧抱住,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体温,如同最温暖的港湾,瞬间抚平了灵魂深处剧烈的震荡。女子僵硬的身体在母亲怀中一点点软化,属于“云昭”的、对母亲的纯粹眷恋和委屈,如同坚韧的藤蔓,终于破开了“丹尊”记忆的冰层,汹涌而出!
“妈……”她反手紧紧回抱住母亲,将脸深深埋进母亲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巨大的委屈,“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火…有冰…还有…好多…好多的…数据碎片…在脑子里…打架…好乱…头好痛…”
她像个迷路许久终于归家的孩子,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混乱的感受,那属于丹尊的疏离冷漠彻底褪去,露出了底下属于“云昭”的脆弱和依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柳曼如的衣襟。
“不怕了不怕了,都过去了,妈妈在,妈妈在呢…”柳曼如心疼地拍着女儿的后背,感受着女儿真实的身体和熟悉的哭泣,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云霆看着相拥的妻女,这个铁血硬汉的眼眶也微微发热。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大手,一只轻轻放在妻子颤抖的肩上,一只极其郑重地、带着无言的认可和力量,按在了女儿乌黑柔顺的发顶。失而复得,身体也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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