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哥谭的解剖》泄露事件(2/2)
记者们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马库斯说,“我建立了监督机制。外部董事会。透明审计。与执法部门的合作框架。我把权力分散、制度化,让它不再依附于个人。我不需要担心成为怪物,因为系统不允许任何人成为怪物——包括我自己。”
“但如果系统失败呢?”记者追问,“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你父亲所说的‘成为怪物拯救更多人’和‘保持清白让更多人受害’之间选择呢?”
马库斯直视摄像机。这一刻,他不仅在对记者说话,在对整个哥谭说话。
“我父亲认为那是唯一的选择。”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但也许有第三个选项:建立足够好的系统,让任何人——包括我自己——都不需要面临那种选择。”
他停顿。
“这就是我正在做的。这就是菲斯克集团正在做的。不是继承一个帝国,而是建立一个...免疫系统。让哥谭对怪物免疫。”
发布会持续了四十七分钟。马库斯回答了二十一个问题,回避了三个,承诺调查两个(关于父亲时代可能的犯罪行为)。结束时,记者们的表情复杂——有些怀疑,有些敬佩,有些纯粹困惑。
但大多数人都同意一件事:马库斯·菲斯克与他父亲不同。
至于这是更好还是更糟,时间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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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韦恩庄园
布鲁斯·韦恩坐在书房里,面前是打印出来的泄露笔记。纸质版。他需要触摸那些文字,感受纸的质感,想象威尔逊写下它们时的情景。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的。壁炉里火在燃烧,但房间依然感觉冷。
阿尔弗雷德已经不在了。提姆在蝙蝠洞分析数据,达米安在训练,斯蒂芬妮在调查另一个案子。布鲁斯独自一人,与一个死人的思想独处。
他翻到关于自己的那部分。又读了一遍。
“他的不杀原则不是道德,是恐惧——恐惧自己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布鲁斯的手指划过这行字。纸质粗糙,打印机的墨水有些晕染。
威尔逊是对的。也不对。
恐惧是因素,但不是全部。是锚。是在风暴中固定船只的锚。一旦起锚,船就会漂向未知水域——而哥谭不能失去这艘船。
但威尔逊理解另一部分:蝙蝠侠是一个符号,而符号有自己的生命。符号会反过来塑造承载者。
他翻到后面,关于小丑的部分。又读了一遍。
“我们三个是一个生态系统的必要组成部分:蝙蝠侠(控制者)、小丑(突变源)、我(稳定器)。去掉任何一个,系统都会崩溃。”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生态系统的比喻。有趣,且令人不安地准确。
他思考哥谭这些年的变化。犯罪率的起伏。帮派结构的演变。新的威胁出现,旧的威胁消失。蝙蝠侠的应对方式也在变——更科技化,更系统化,更...预防性。
是因为小丑的挑战吗?是因为金并的秩序吗?
还是因为他自己变老了?
书房门轻轻打开。提姆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分析有结果了。”他说,“泄露源确实在哥谭。但我们追踪到最后一跳时,信号消失了——不是被屏蔽,是物理断开。可能是一个离线存储设备被接入网络,上传后立即移除。”
“地点?”
“东区。具体位置模糊,但范围在三个街区以内。”提姆犹豫了一下,“其中一栋建筑,曾经是金并早期的一个安全屋。五年前废弃。”
布鲁斯睁开眼睛:“理查德·格兰特?”
“可能。但格兰特两年前就死了,我们确认过。”
“我们确认过很多人死了。”布鲁斯站起来,走到窗前,“但哥谭有复活死人的习惯。”
他望向窗外的庄园。草坪被雨洗过,绿得刺眼。远处,哥谭的天际线在灰云下矗立,像一排参差不齐的墓碑。
“提姆。”
“嗯?”
“这些笔记。”布鲁斯说,“威尔逊写它们,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出版,不是为了被理解。至少不主要是。”
“那为了什么?”
布鲁斯转身,眼睛里有某种提姆很少见到的神情——不是蝙蝠侠的锐利,不是布鲁斯·韦恩的玩世不恭,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伤的洞察。
“为了证明自己思考过。”布鲁斯轻声说,“为了在审判日——他自己的审判日——能够说:我可能做错了,但我想过为什么。我不是盲目地作恶,我是有意识地选择。”
他走回书桌,拿起那叠纸。
“这是辩护词。写给一个永远不会开庭的法庭。写给一个永远不会提问的法官。”
“那个法官是谁?”
布鲁斯没有回答。但提姆明白了。
那个法官是威尔逊·菲斯克自己。
“马库斯的发布会你怎么看?”提姆换了个话题。
“他在尝试不可能的事。”布鲁斯说,“试图把父亲的遗产消毒,移植到一个健康的系统里。但遗产里有癌细胞。你无法分离它们。”
“你认为他会失败?”
“我认为他会发现,”布鲁斯放下笔记,“有些黑暗不是外来的污染,是基因里的编码。你无法通过改变环境去除。你必须改变基因本身。”
“而改变基因意味着...”
“杀死原来的生物,创造新的。”布鲁斯说,“问题是他是否有勇气做到那一步。”
提姆沉默。书房里只有壁炉里木柴噼啪的声音。
“我们应该做什么?”他终于问。
“观察。”布鲁斯说,“学习。准备。”
“准备什么?”
布鲁斯望向窗外的哥谭。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像灰色的纱幕。
“准备在他失败时接住。”他说,“或者,在他成功时...重新定义我们的角色。”
他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
“阿卡姆。”布鲁斯说,“有人可能对今天的新闻特别感兴趣。”
提姆明白了:“小丑。”
“他总是对关于自己的评论感兴趣。”布鲁斯说,“尤其是死人的评论。”
他离开书房。提姆独自留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笔记。风吹过,翻动纸页,停在一段他没读过的话上:
“致未来的读者(如果有的话):如果你在读这些,那么我已经死了。不要为我悲伤。我活了我想活的生命,建造了我想建造的东西,付出了我愿意付出的代价。唯一遗憾是:我从未完全理解自己。也许没有人能。也许理解是最终的幻觉——我们编造故事来解释自己的选择,然后相信那些故事。但故事是谎言,无论它们多么美丽。接受吧:我们都是谜,对自己和对他人一样。然后继续前行。雨还在下。城市还在呼吸。这就够了。”
提姆合上笔记。
雨确实还在下。城市确实还在呼吸。
而某个地方,在哥谭的阴影里,另一个读者也在看着同样的文字。
在阿卡姆疯人院最高安保病房,小丑盘腿坐在床上,面前的平板显示着泄露的笔记。他读得很认真,手指划过屏幕,偶尔咯咯笑,偶尔皱眉。
护士通过监视器看着他。小丑很安静,太安静了。这总是危险的预兆。
突然,小丑大笑起来。不是他平常那种尖利、疯狂的笑,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欣赏的笑。
“哦,威尔逊。”他对着屏幕说,声音温柔得像对情人,“你终于说出来了。我们三个。一个快乐的大家庭。”
他跳下床,开始跳舞——一种怪异、优雅的华尔兹,在狭窄的牢房里旋转。
“蝙蝠是控制者,我是突变源,你是稳定器。”他哼着歌,“但现在你死了,稳定器没了。系统要失衡了。游戏要变得...有趣了。”
他停下,面对墙壁,仿佛墙上有一面镜子。
“问题,威尔逊,亲爱的问题。”他对着想象中的金并说,“如果你死了,系统会怎样?会崩溃吗?会进化吗?会...诞生新的东西吗?”
他歪头,等待答案。
只有沉默。
小丑笑了。
“我们来看看。”他说,“我们来看看你的儿子是不是好学生。我们来看看他能不能通过...期末考试。”
他坐回床上,开始用蜡笔在墙上画画。画三个形象:一个蝙蝠,一个小丑,一个国王。然后他在国王头上画了一个大叉。
“死了一个。”他轻声说,“还剩两个。但数学上说,三是个稳定的数字。二呢?二要么是平衡,要么是对抗。”
他在蝙蝠和小丑之间画了一条线。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蝙蝠。没有威尔逊的游戏。看看谁先打破规则。看看谁先...需要他回来。”
他笑得更欢了。
而在哥谭的另一端,马库斯站在父亲墓碑前。雨打湿了他的西装,但他不在乎。
墓碑很简单:威尔逊·菲斯克,1950-2023。
马库斯放下一束白玫瑰。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旧照片——年轻的父亲和艾琳,在码头,在阳光下。
他把照片放在墓碑前,用一块小石头压住。
“我给你带来了。”他对墓碑说,“也许的另一条路。”
雨落在照片上,模糊了笑脸。
马库斯转身离开。走下山坡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玛拉。
“新情况。”她的声音紧绷,“刚刚播出了一段视频。一个蒙面人,声称是‘真相守护者’,说他们还有更多文件。不只是笔记。是交易记录。账户。名字。”
马库斯停下脚步。
“他们想要什么?”
“没提要求。只是说‘真相应该自由’。但技术部门分析视频背景,发现了线索。”
“什么线索?”
玛拉深吸一口气:“背景里有一幅画。我们认得那幅画。它曾经挂在威尔逊先生的书房里,直到五年前失踪。”
马库斯记得那幅画。古典油画,17世纪荷兰风格,一个男人站在窗边,望着暴风雨前的海。父亲喜欢它,说那个男人在“计算风暴的成本”。
“画在哪里失踪的?”
“理查德·格兰特最后一次见到威尔逊先生时,画还在。第二天,格兰特叛变。画和格兰特一起消失。”
马库斯望向雨中的城市。雨丝连接天地,像无数条线,把一切都缝在一起——过去和现在,生者和死者,秘密和真相。
“他在挑衅。”马库斯轻声说,“格兰特还活着,他在挑衅。”
“为什么现在?”
“因为现在最有效。”马库斯继续走下山坡,“父亲刚死时,泄露这些只会让我更坚决地清理他的遗产。现在,当人们开始相信我真的改变了,当菲斯克集团开始获得信任...现在揭露黑暗,会摧毁一切。”
“他想毁了你。”
“不。”马库斯坐进等候的车里,“他想毁了我父亲。通过毁掉我,毁掉我试图建造的东西,证明父亲错了——证明黑暗无法被洗净,证明怪物是遗传的。”
车子驶入雨幕。马库斯看着窗外掠过的哥谭,这座永远在雨中的城市。
“回大厦。”他说,“启动‘遗产协议’最终阶段。”
“最终阶段?”
“父亲留下的最后计划。”马库斯说,“标题:‘如果一切失败’。”
玛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吗?”她终于问,“最终阶段的代价...”
“我知道代价。”马库斯说,“但如果我们不行动,代价会更大。”
他挂断电话。
车在雨中前行。街道两旁的建筑像默片的背景,在雨水中流淌、变形。
马库斯想起父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那段他还没公开的部分:
“马库斯,如果你读到这个,那么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我的黑暗回来了,试图吞噬你。那么你必须做我从未有勇气做的事:烧掉一切。从灰烬中重建,或者,就让它保持灰烬。但不要让我的错误定义你的生命。你值得更好的城市。你值得更好的父亲。”
雨更大了。
车驶入菲斯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马库斯下车,走向电梯。
电梯上升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眼镜上蒙着雾气。
他摘下眼镜,擦拭。
镜子里,没有眼镜的他,突然很像父亲。
不是年老的、帝王般的父亲。是年轻的父亲,照片里的那个,站在码头,面前有两条路,还来得及选。
马库斯重新戴上眼镜。
镜子里又变成了他自己。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走向那个等待着他的决定。
而在城市的某个地方,理查德·格兰特——如果他还活着——正在观看马库斯发布会的重播。他坐在黑暗中,只有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烧伤的疤痕,一只眼睛是机械的,闪着微弱的红光。
他笑了。
“选择吧,孩子。”他对着屏幕上的马库斯轻声说,“继承他的王国,或继承他的罪恶。但你不能两者都不要。”
他关掉屏幕。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雨声。
永远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