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青年主簿姜远(1/1)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西洲产煤重镇的官道上,一行车马正缓缓驶向县衙。为首的青篷马车旁,赵大木身着八品县丞常服,腰间佩铜鱼符,往日巡检时沾染煤尘的脸庞添了几分沉稳,唯有眉眼间的憨厚依旧。他勒住缰绳,望着前方巍峨的县衙匾额,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衣料——这料子比当年巡煤场时的粗布体面太多,可他总觉得,不如踩在煤场石板路上那般踏实。
“赵县丞,您瞧,姜主簿已在衙门口候着了。”随从的话语拉回他的思绪。
只见县衙门前,姜远身着九品主簿官服,面容清俊,手中捧着一卷文书,见马车停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姜远,恭迎赵县丞。”
赵大木连忙翻身下马,快步扶起他,声音洪亮如昔,却多了几分分寸:“姜老弟,不必多礼!当年咱们一同在煤场巡查,如今共事一县,倒是缘分。”
三年前,两人皆是煤场巡检,赵大木凭着踏实肯干、遇事敢担,屡次妥善处理煤窑塌方、运煤要道堵塞等急难事务,更在去年冬防期间,提前排查出煤场消防隐患,避免了一场大火,被州府举荐升为县丞,分管县内矿业、巡捕诸事;而姜远心思缜密、擅长文书核算,将煤场的出入账目、矿丁管理打理得井井有条,亦因政绩突出,擢升为主簿,掌县内文书、仓库收支。
姜远直起身,眼中带着笑意:“赵兄当年在煤场,顶着狂风大雪排查窑道的模样,下官至今记得。如今您升任县丞,实乃实至名归。县内近年煤业兴旺,却也常有矿户争执、运煤商囤积居奇之事,正需赵兄这样懂实务、有魄力的长官主持。”
赵大木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腼腆:“我这人粗人一个,只懂些实地巡查的门道,往后县内文书往来、账目核算之事,还得仰仗姜老弟。”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煤山,语气郑重,“当年在煤场,咱们只求守住一方平安,让百姓有煤烧、有饭吃。如今当了官,更得守住本心,不能辜负了州府的举荐,也不能忘了煤场里那些矿工的辛苦。”
姜远颔首附和:“赵兄所言极是。下官已将近年县内煤业相关卷宗整理妥当,待您安顿好,咱们便一同商议后续监管章程,务必让煤业有序发展,惠及民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官服的青、绿色调在光影中交织。昔日一同踏着煤尘巡查的两个巡检,如今已并肩站在县衙门前,即将携手打理一县事务。他们的晋升,没有捷径,唯有三年如一日的勤勉与担当,在平凡的岗位上,走出了一条踏实的进阶之路。
监管章程拟定的第三日,议事房的窗棂被骤起的狂风拍得作响,姜远捧着刚修订好的章程初稿,眉头紧蹙地走进来:“赵兄,出事了。城西、城南几家煤窑突然停工,矿户们来县衙哭诉,说煤商们联合起来,声称若按章程执行,便不再收购煤炭。”
赵大木猛地拍案而起,掌心落在案上的砚台震出细碎墨点:“这群煤商,竟敢公然对抗章程!”他想起三日前那肥头大耳的煤商临走时怨毒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定是那为首的王煤商暗中串联,勾结了地方乡绅撑腰。”
话音刚落,县吏匆匆来报:“赵县丞,城外张乡绅带着几位煤商求见,说是有要事商议,此刻正在大堂等候。”
“来得正好。”赵大木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转头对姜远道,“姜老弟,随我去会会他们。章程既定,绝无更改之理!”
大堂之上,张乡绅身着绫罗绸缎,手摇折扇,身后跟着几位面色倨傲的煤商,王煤商亦在其中,看向赵大木的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张乡绅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赵县丞初来乍到,怕是不知这煤业的门道。章程中规定的煤价与工钱标准,实在超出常理,若强行推行,恐让诸多煤商破产,到时矿户们更无煤可挖,反而引发民乱啊。”
王煤商立刻附和:“正是!赵县丞,不是我们故意作对,实在是章程太过严苛。不如放宽标准,我们也好继续收购煤炭,让矿户们有饭吃。”
姜远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章程初稿摊在案上,指尖点在其中一条:“张乡绅此言差矣。章程所定标准,皆是参照近年市价与矿户劳作成本核算,既保障矿户基本生计,也给煤商留了合理利润空间。至于‘引发民乱’,前日矿户因克扣工钱闹事,反倒印证了若无规矩约束,才易生祸端。”
赵大木沉声道:“张乡绅久居本地,理应知晓矿户挖煤何等凶险,挣的都是血汗钱。煤商勾结乡绅,压低价格、克扣工钱,早已是积弊。本丞今日推行章程,便是要革除积弊,还地方一个公道。若你们执意对抗,便是公然违抗官府政令,本丞有权查封煤窑,严惩不贷!”
张乡绅脸色一沉,折扇猛地合上:“赵县丞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本地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他身后的乡绅势力在本地盘根错节,平日里连知县都要让三分,根本不把一个从煤场提拔上来的县丞放在眼里。
赵大木毫不畏惧,目光如炬:“本丞虽非本地人士,但食朝廷俸禄,便要为一方百姓做主。你们若有异议,可上书州府,甚至京城,但在公文批复之前,章程必须执行!”他转头对县吏道,“传我命令,即刻派衙役巡查各煤窑,若有煤商拒不收购煤炭,或仍有克扣工钱之举,一律带回县衙问罪!”
张乡绅没想到赵大木如此强硬,一时语塞。就在这时,姜远忽然开口:“张乡绅,据我所知,你名下亦有两座煤窑。前日核查账目时,发现你窑上的工钱发放同样存在克扣情况,若按章程追溯,不仅要补足工钱,还需缴纳罚金。你今日前来,怕是不仅为其他煤商,更是为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