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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地火天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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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了没用。”李二牛开始检查投射器,“要两个装填手,一个掩护。掩护的得有挺机枪,吸引火力。”

“我去掩护!”一营长抓起一挺轻机枪。

“不,你指挥部队。”陈锐按住他,转向警卫员小栓,“小栓,把咱们那挺‘鸡脖子’(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架到东侧房子废墟上。我亲自给你当副射手。”

“团长!这太危险!”

“执行命令。”陈锐的声音不容置疑。

五分钟后。

东侧废墟上,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咆哮响起。7.7毫米子弹暴雨般泼向地堡射孔,打得水泥碎屑飞溅。地堡里的敌军立刻还击,两挺重机枪调转枪口,和陈锐对射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李二牛顶着门板冲了出去。

不,不是冲,是爬。他像一只笨拙的乌龟,在冻土上艰难地蠕动。子弹打在门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每一声都意味着有一发子弹嵌进了木板里。棉衣里的棉花被打得飞散,在寒风中像飘雪。

二十米。门板上已经嵌了七八颗子弹。

十五米。一发重机枪子弹打穿了门板边缘,擦着李二牛的胳膊飞过,带走一块皮肉。他闷哼一声,动作不停。

十米。又一发子弹打中他的右腿,血瞬间浸透了棉裤。他的动作明显慢了,每前进一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五米。门板终于不堪重负,被连续命中后“咔嚓”裂开。李二牛扔掉破木板,拖着伤腿和投射器,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排水沟。

“装填!”他嘶吼。

两个装填手抱着炸药包,在机枪掩护下冲过去。三个人在沟里手忙脚乱地组装。李二牛右腿的伤口血流如注,他用绑腿死死勒住大腿根部,脸色苍白如纸。

“好了!”装填手把五公斤炸药包塞进钢管。

李二牛眯起眼睛,用沈弘文教的方法测算距离和角度。地堡的射击孔在他这个位置清晰可见,像怪兽的眼睛。

“沈部长……看好了……”他喃喃道,扣动了用自行车刹车线改制的击发装置。

“嗵——!”

一声闷响,炸药包拖着白烟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钻进了地堡二层中间的射击孔。

半秒后。

“轰隆——!!!”

爆炸从地堡内部发生,混凝土块混合着枪械零件和人体残骸,从各个射孔喷涌而出。浓烟滚滚,机枪声戛然而止。

“成功了!”一营长兴奋地跳起来。

但陈锐没有欢呼。他死死盯着排水沟,看到两个装填手架着李二牛往回跑。李二牛的右腿几乎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留下长长的血痕。

突然,地堡废墟里传来一声枪响。

很轻微,像是什么人垂死的反击。

李二牛身体一震,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来。两个装填手哭喊着把他拖回掩体,但已经晚了。

陈锐冲过去时,李二牛还剩最后一口气。这个年轻的铁匠学徒看着陈锐,眼神渐渐涣散,却还努力聚焦:“团长……告诉沈部长……我……我没给他丢人……”

手垂下。

陈锐蹲在那里,握着李二牛渐渐冰冷的手,久久没有说话。寒风吹过废墟,卷起带血的棉絮和纸屑。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但红窑据点的战斗,实质上已经结束了。

一个小时后,据点被完全肃清。

俘虏二百余人,缴获轻重机枪十一挺、迫击炮四门、步枪三百余支,弹药无数。但八路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四百余人,其中牺牲二百八十多人,重伤一百二十多人,包括沈弘文这样的技术骨干。

临时指挥所里,赵守诚正在主持战后总结。他的肩伤被重新包扎过,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沈部长情况怎么样?”陈锐走进来,第一句话就问。

赵守诚沉默了一下:“老孙说,内出血严重,又受了冻,能不能挺过去……看今晚。”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陈锐走到地图前,看着红窑据点被标注为“已攻克”的符号,心里没有半分喜悦。胜利的代价太大了,大到他怀疑自己当初坚持坑道爆破的决定是否正确。

“团长,周科长那边有发现。”通讯员递过来一张纸条。

陈锐接过来看,是周正阳从临时收容所传来的消息。就在刚才,一名伪装成伤兵的敌特企图引爆手榴弹销毁文件,被周正阳制服。但在搏斗中,那个特务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氰化物胶囊,当场死亡。

搜查尸体时,发现他贴身藏着一枚印章——不是国民党的青天白日,而是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只壁虎,盘绕在一把折断的刺刀上。

“壁虎……”陈锐喃喃道。

他想起师部电话里说的“新发现”,想起那个代号“启明”的神秘情报提供者,想起楚天明可能正身处险境。

窗外,夕阳如血,将红窑据点的废墟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传来担架队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那是阵亡将士的遗体正在被集中安葬。寒风中,不知是谁先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声音嘶哑而悲壮,渐渐汇成一片。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陈锐走到门口,看着那些覆盖着白布的担架一具具从眼前经过。每一个白布的梦想。

他想起李二牛最后的话:“告诉沈部长,我没给他丢人。”

想起沈弘文昏迷前还惦记着火箭筒的图纸。

想起关秀云在威虎山送别时含泪的眼睛。

战争还在继续,更多的人还会死去。但总有一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扞卫——尊严,理想,还有那份朴素到近乎固执的信念: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应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团长。”赵守诚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沾血的笔记本,“老沈的遗物。他说,如果他不在了,让你转交给关秀云同志。”

陈锐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是沈弘文工整的字迹:

《关于单兵反坦克/攻坚火箭筒的初步构想——基于美制“巴祖卡”原理的简化版设计》

后来者继之。沈弘文,1947年10月16日夜,于红窑前线。”

陈锐合上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

“老赵,”他看着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是四平,是沈阳,是整个东北的战火,“仗打完了,我们去看看老沈。”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该找‘壁虎’算账了。”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黑暗吞没了大地。

但黑暗深处,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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