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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地火天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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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

红窑据点东北角,那座五层砖石炮楼的下半截已经完全垮塌,上半截歪斜着倾倒,像被巨人掰断的朽木。砖石、木梁、破碎的枪械、还有难以辨认的人体残骸,混杂在升腾的尘土中,形成一座高达十几米的废墟山。

爆破口直径超过二十米,边缘的冻土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的硬壳。坑道里的五百公斤炸药不仅炸塌了主堡,连带震垮了相邻的两座地堡和一段围墙。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据点上空。

陈锐的突击队就是从这道撕裂的伤口涌进去的。

三营长王铁柱冲在最前面,这个山东汉子脱掉了棉衣,光着膀子,手里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边冲边扫射。爆破产生的耳鸣还没消退,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只有枪声和喊杀声在颅腔内嗡嗡回荡。

“一排向左!二排向右!三排跟我上!”王铁柱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声音里带着复仇的快意——三营在佯攻中伤亡近半,他的八连几乎打光,指导员老韩就死在他眼前。

突击队员们踩着滚烫的瓦砾冲进据点内部。浓烟中,幸存的国民党兵从各个角落钻出来,有的还光着脚,有的满脸是血,但手里的枪还在喷吐火舌。

近战。肉搏。白刃。

狭窄的巷道里,刺刀捅进棉衣的闷响、枪托砸碎骨骼的脆响、濒死的惨叫、愤怒的吼叫……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战争最原始的乐章。

陈锐带着警卫排冲进来时,战斗已经进入最残酷的阶段。他看到两个年轻的战士——看上去不超过十八岁——正和一个国民党老兵扭打在一起。老兵一手掐着一个战士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手榴弹。被掐住的战士脸色发紫,却死死抱住老兵的胳膊。

陈锐抬手一枪,子弹从老兵眉心贯入。

两个战士爬起来,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陈锐没时间安抚,厉声道:“去清理左侧地堡!快!”

“是……是!”两人捡起枪,跌跌撞撞地冲进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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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爆破口七十米外,沈弘文被抬到了临时救护点。

两个卫生员用门板做了副简易担架,把他放在背风处。卫生队长老孙——一个四十多岁、抗战时期就在野战医院的老医生——蹲下来检查伤势。

只看了一眼,老孙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沈弘文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完全扭曲,胫骨白森森地刺破皮肉露在外面,伤口糊满了泥土和血块。更严重的是内伤:爆炸的冲击波震伤了内脏,他的嘴角、鼻孔、耳朵都在渗血,这是典型的内出血症状。

“沈部长?沈部长?”老孙轻轻拍打他的脸。

沈弘文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他的眼镜早就不见了,视线模糊,但还能认出眼前的人:“孙……孙队长……”

“别说话,保存体力。”老孙快速给他清理伤口,上止血粉,用木板固定断腿。但简陋的救护点没有输血设备,没有手术器械,甚至连足够的绷带都没有——大部分医疗物资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了。

“我的……左边口袋……”沈弘文虚弱地说。

老孙伸手从他军装左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牛皮纸封面已经被血浸透,但里面的纸张还完好。沈弘文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笔记本:“交给……陈团长……里面有……无线电干扰装置的改进图……还有……”

话没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带着泡沫的血。

老孙脸色变了——这是肺损伤的征兆。

“担架!快把他往后送!送到师部医院!”老孙嘶声喊道。

但炮火封锁了后撤路线。国民党军的迫击炮还在零星地轰击据点外围,试图阻断八路军的增援和伤员后送。两副担架刚抬出去二十米,就被迫击炮弹炸翻,担架员一死一伤。

沈弘文躺在门板上,仰望着硝烟弥漫的天空。耳朵里的嗡鸣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隐约的炮声、近处清晰的厮杀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1937年北平沦陷前夕,他和同学们挤在宿舍里,听着城外传来的炮声,愤怒而无力地烧掉所有可能被视为“赤化”的书籍。那时他二十二岁,坚信科学可以救国。

想起1938年辗转到达延安,在窑洞里第一次见到简陋的兵工作坊。那个留苏回来的工程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在这里,你的知识真的能变成打鬼子的武器。”

想起1943年在太行山,他和陈锐第一次合作改造“边区造”手榴弹。陈锐——那个据说从天上掉下来的怪人——居然懂得黑火药的最佳配比和破片预制槽的原理。两人在油灯下争论到半夜,最后用事实证明,新式手榴弹的杀伤半径增加了三米。

想起关秀云。那个泼辣能干的东北姑娘,在威虎山根据地里,总是默默给他留一碗热汤,缝补磨破的衣裳。有次他发高烧,是她守了一夜,用凉毛巾敷额头。她识字不多,却总爱看他画图纸,说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绣花样子”。

“秀云……”沈弘文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昏迷,而是极度的疲惫。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可挽回。

“沈部长!坚持住!”老孙还在给他包扎,但血怎么也止不住。

沈弘文突然又睁开眼睛,眼神异常清明:“孙队长……帮我个忙。”

“你说。”

“我右边口袋……有支钢笔……如果……如果我死了……把它……和笔记本一起……交给陈团长……让他转交给……关秀云同志……”

老孙的手抖了一下,重重点头:“好。”

沈弘文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重新望向天空,喃喃自语:“可惜了……火箭筒的图纸……还没画完……”

声音渐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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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据点西北角。

最后一座完好的钢筋混凝土地堡,像一颗顽固的钉子,死死钉在八路军进攻路线上。地堡有三层射孔,两挺重机枪、四挺轻机枪构成无死角的火力网,已经打退了三次冲锋。地堡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八路军战士的遗体。

“团长,攻不上去!”一营长满脸是血地跑回来,“子弹打在水泥上就是个白点!手榴弹扔过去就被射孔挡出来!除非有直射火炮,否则……”

陈锐趴在一堵断墙后观察。地堡的位置很刁钻,三面都是开阔地,只有东侧有几间破房子,但已经被机枪扫得千疮百孔。强攻确实不行。

“沈部长设计的‘炸药包投射器’呢?”陈锐问。

“带来了!但是距离不够!”技术班长扛着一根粗钢管跑过来——这是沈弘文利用无缝钢管改造的简易抛射器,可以把五公斤重的炸药包抛到一百米外。但地堡在一百五十米开外,而且有射界死角。

陈锐快速计算着。地堡西侧三十米处,有一道半人深的排水沟,如果能顺着沟摸到那个位置,投射距离就够了。但问题是,怎么通过这三十米的开阔地?

“我去。”说话的是技术班长,一个叫李二牛的青年,原是铁匠学徒,跟着沈弘文学了大半年。“沈部长教过我,这种投射器在三十米距离上,能保证精度。”

“你怎么过去?”一营长瞪眼,“那三十米连只兔子都跑不过去!”

李二牛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我不跑,我爬。”

他从旁边牺牲战士的身上扒下两件浸透血的棉衣,裹在自己身上,又找了块门板:“这样,子弹打不透。我顶着门板爬过去,最多三分钟。”

“你疯了!重机枪能打穿门板!”

“那就赌他们打不中。”李二牛眼神平静,“沈部长躺在那儿等死,咱们在这儿干看着?团长,下命令吧。”

陈锐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他知道,这一去,十死无生。

但战争就是这样,总需要有人去死,去为活着的人铺路。

“需要几个人配合你。”陈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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