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生根发芽(1/2)
化冻的雪水在山沟里汇成浑浊的溪流,哗啦啦地响,带着冰凌和去冬的枯枝败叶,迫不及待地奔向更低处。向阳的山坡上,残雪斑驳,露出冽刺骨的寒意消退了,风里开始带上一点湿润的、万物复苏的、微腥的气息。
威虎山,这座曾经被匪帮盘踞、如今插上红旗的山头,像个刚刚换了主人的巨人,正缓慢而笨拙地苏醒过来。山寨里外,一片忙碌。
沈弘文爬在山寨后崖那条“鬼见愁”小道的半腰上,指挥着几个战士,用缴获的粗麻绳和木料加固那段最险的栈道。他的眼镜在晨光下反着光,脸上被山风吹得发红,但精神头十足。
“这里!这里再加一根横梁!对,榫头打紧!以后这就是咱们的秘密通道,也是生命线,必须结实!”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山下,原先土匪的校场,现在成了练兵场。新参军的战士——大多是附近屯子听到威虎山被八路打下来后,跑来找奔头的穷苦青年——正喊着不成调的口号,跟着老兵练习队列和突刺。动作还很生疏,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像早春地里拱土的嫩芽。
周正阳带着保卫科和民兵骨干,在原先的土匪窝棚基础上,改建哨所、营房,布置明暗岗哨。他不苟言笑,眼神锐利如鹰,仔细检查每一处防御细节,特别是那些容易被人忽视的角落。“谢文东没了,他那些散兵游勇,还有国民党,不会甘心。都打起精神来!”
陈锐站在聚义厅(现在改叫指挥部)前面的高台上,看着这一切。他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左肩在阴天时依旧会酸胀。但此刻,看着山下热火朝天的景象,胸中那股沉郁之气散了不少。缴获的粮食解决了燃眉之急,布匹赶制出了第一批冬衣(虽然粗糙),更重要的是,拿下威虎山,在这片广袤而混乱的林海雪原里,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立足点。
但这远远不够。
“队长,各屯派来的代表都到了,在偏厅等着。”警卫员过来报告。
偏厅里,坐着十几个穿着破烂棉袄或光板皮袄的汉子,有老有少,脸上都刻着山林生活特有的风霜和拘谨。他们是威虎山周边几十里内,七八个大小屯落推选出来的代表,有的是屯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有的是敢说话的年轻后生。
陈锐走进去,没有摆什么长官架子,拉过一张条凳坐下。“各位老乡,受苦了。我是八路军松江支队队长,陈锐。”
代表们局促地站起来,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对八路军知道得不多,只听说打跑了谢文东,分了粮食,但心里还是打鼓——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这些拿枪的能待多久?会不会像以前的官军或胡子一样,祸害完了就走?
“请大伙儿来,没别的事。”陈锐开门见山,“就是想问问,乡亲们眼下最难的,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开口:“长官……最难的……是没地种,没粮吃,还……还怕胡子再来。”
“地呢?屯子周围没地吗?”
“有是有……可好地,早些年都被谢文东和他手下的头目,还有几个跟着他作恶的大户占了去,要不就是以前鬼子‘开拓团’划走的熟地……俺们这些穷户,只能在边边角角、山坳坳里开点生荒,种点苞米土豆,收成不好,交了租子,就不剩啥了……”另一个中年人闷声道。
“租子?交给谁?”
“交给……交给那些占了好地的人家……”声音越来越低。
陈锐明白了。他看了看周正阳,周正阳微微点头。这些情况,保卫科通过这段时间的走访,已经基本摸清。
“地,是老天爷养人的,不是哪个恶霸胡子的私产。”陈锐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们八路军来,就是要帮穷苦人翻身。从今天起,我们宣布:没收谢文东及其死党、还有那些跟着他欺压百姓的大户霸占的土地、山林!这些地,要分给那些没地、少地的穷苦乡亲种!以前的租子、高利贷,一律作废!”
偏厅里顿时炸了锅!代表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分地?废租子?这可是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的事!
“长官……这……这话当真?”花白胡子老汉声音发抖。
“八路军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陈锐斩钉截铁,“不过,怎么分,分给谁,得咱们大伙儿一起商量着办。我们派工作队,跟乡亲们一起,成立农会,把地亩、人口搞清楚,按人头和劳力,公平合理地分!”
他当场宣布,以夹皮沟为试点,立即开展这项工作。从威虎山缴获的粮食,除部队留用外,拿出一部分,作为“青黄不接”时的救济粮,发给最困难的农户。
消息像长了翅膀,随着代表们回到各自的屯子,迅速传遍了山山坳坳。
夹皮沟最先动起来。在八路军工作队的帮助下,屯子里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大会。当众烧毁了从几户恶霸地主家搜出的地契、债据。老刘头——就是那个闺女被谢文东抢走(后来在混战中不幸遇害)的苦主——被推选为农会主任。拿着重新丈量、写着自己名字和红手印的新地契,这个被苦难压弯了腰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对着八路军和乡亲们连连作揖。
有了夹皮沟的例子,其他屯子也纷纷行动起来。虽然也有阻力——个别与谢文东有牵连、但民愤不大的富户暗中散布谣言,说八路军“共产共妻”、“待不长”;少数胆小怕事的农民还在观望——但渴望土地的贫苦农民占了绝大多数,运动的浪潮一旦掀起,就难以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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