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寒冬序曲(2/2)
地窨子外一处背风的雪窝里,两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蜷缩着。他们穿着臃肿的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脸上冻得通红,看起来像是山里的猎户或采药人。身边扔着两杆老旧的“洋炮”(土枪)和一个装了几只冻山鸡的背篓。
“怎么抓的?”陈锐问。
“他们在咱们营地外围转悠,鬼鬼祟祟,说是追狍子迷了路。”周正阳冷笑,“可他们脚上的乌拉鞋,底子都快磨平了,不像是长年在山里走的老手。身上的羊膻味也刻意了些。我让人搜了,贴身口袋里藏着这个。”
他递过来一小块揉皱的、印着模糊字迹的粗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简单的符号,像是标记方位和数量的。
“分开审。”陈锐说。
审问在冰冷的地窨子里进行。周正阳亲自上阵,没用什么刑具,只是把其中一个人的手按在冰冷的雪地上,慢慢浇上一点点化开的雪水。
那人开始还嘴硬,但当手指冻得失去知觉、颜色开始发黑时,崩溃了。
他们是谢文东手下外围的“眼线”,平时住在山外屯子,这次奉命进山,借着大雪伪装,摸清八路军的营地位置、人数和装备情况。谢文东已经和国民党派来的“特派员”接上了头,准备等雪小一点,就联合行动,“清剿”八路军。
“特派员?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不……不知道,就见了一次,戴眼镜,穿长衫,像个教书先生……说话文绉绉的,但对山里的事好像挺熟……”
“还有别的联络方式吗?”
“就……就说让我们摸清情况,留下记号,在……在老地方……”
周正阳追问了“老地方”和记号细节。两个探子知道的不多,但足以证实谢文东的报复和国民党势力的渗透已经开始。
处理完探子(暂时关押),陈锐和周正阳、沈弘文,以及几个营连长,挤在唯一有火的地窨子里开会。火光映着一张张憔悴而严峻的脸。
“谢文东不可怕,但他熟悉地形,又和国民党勾搭上了,是个麻烦。”一营长说。
“最麻烦的是咱们现在动不了。”沈弘文忧心忡忡,“缺衣少食,伤员增多,再困下去,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垮了。”
“不能坐以待毙。”陈锐看着跳动的火苗,“雪停后,必须立刻派人出去,不惜一切代价搞粮食,搞药品。同时,加强营地警戒,设置陷阱和暗哨。老金。”
“在!”
“你带几个有经验的老兵,从明天开始,教大家雪地行走、伪装、追踪和反追踪。咱们要在这雪原里,既当猎人,也当猎物。”
会议结束后,陈锐独自走到地窨子外面。雪后的夜空,繁星如碎钻,清冷璀璨。山林一片死寂,只有风掠过树梢的低吟。极度的寒冷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望着黑黢黢的、无边无际的森林,心中沉甸甸的。这才仅仅是第一个冬天。未来的路,还有多长?多难?
就在这时,营地东侧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是短暂的、密集的交火声!
“敌袭?!”所有人瞬间惊醒,抓起武器。
但枪声很快停了。哨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不是大股敌人,是一小股身份不明、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试图靠近营地侦察,与巡逻哨遭遇,短暂交火后对方迅速撤离,消失在黑暗中。我方轻伤一人,对方丢下一具尸体。
陈锐和周正阳立刻赶到现场。死者穿着土黄色的国军冬季作战服,外面套着白色伪装披风,装备美式M1卡宾枪,子弹袋饱满,还有望远镜和指北针。翻检尸体,除了标准的军人身份牌(显示属于“东北行辕侦察大队”),贴身口袋里还有一个印着英文的牛肉罐头和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不是谢文东的人。”周正阳检查着那支卡宾枪,“是国民党正规军的侦察精锐。他们摸到这里来了。”
陈锐拿起那个冰冷的指北针,金属外壳在星光下泛着幽光。他抬头,望向国民党侦察兵消失的东方,那里是更深的密林,也是通往山外平原的方向。
大雪封山,困住了他们,似乎也引来了更危险的窥伺者。谢文东的土匪,国民党的侦察兵……这片看似与世隔绝的雪原,已经不再平静。
真正的寒冬,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比严寒和饥饿更可怕的,是那双已经悄然睁开、并牢牢锁定他们的、属于敌人的眼睛。
他握紧了那枚指北针,金属的冰冷直透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