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暗箭难防(2/2)
“明白。”周正阳顿了顿,“团长,这事一出,的技术工人,心里都打鼓,怕被怀疑。”
陈锐沉默片刻。“下午开个全团连以上干部会,我来讲。既要让大家提高警惕,又不能搞得人人自危。”
下午的会气氛凝重。陈锐没有隐瞒爆炸事件,但强调是“敌特破坏”,要求各级干部加强内部管理和保卫工作,同时要相信绝大多数同志是好的。会开完,干部们心情复杂地散去,窃窃私语不可避免地在部队中流传开来。
随后的几天,部队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霾下。训练照常,警戒照常,但人与人之间,似乎多了些审视的目光。原伪满留下来的人,走路都低着头;新参军的学生兵,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就连一些老战士,看那些近期补充的解放战士时,眼神里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疑虑。
沈弘文的小组几乎停摆。他本人被陈锐强制命令休息养伤,但根本躺不住,整天对着那堆爆炸残骸和图纸发呆,眼睛里布满血丝。技术工作暂时由一位老红军出身的副连长负责,但进展缓慢。
这天傍晚,陈锐正在看周正阳送来的初步排查报告,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政委(团里新配的,姓孙,原延安抗大干部),脸色不太好看。“团长,三营有个班长,叫王根生,原国民党军六十军的,辽阳起义过来的。他找到我,说……说不想干了,想回家。”
“为什么?”
“他说……有人说风凉话,说他以前是‘白狗子’,现在出了事,肯定最先怀疑他们这些人。他受不了这个气。我已经做了工作,暂时稳住了,但这种情况不是个例。”
陈锐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这就是最坏的局面——敌特没抓到,内部先离心。
“老孙,你安排一下,明天我亲自去三营,跟解放战士出身的同志们开个座谈会。还有,通知后勤,想办法弄点肉,哪怕只有一点,晚上给全团加个菜,就说……庆祝咱们在东北站稳脚跟。”
“这……”
“人心比弹药更重要。”陈锐语气坚决。
夜里,陈锐和保卫科的人制定了一个计划。故意让周正阳在几个可能被注意到的场合,透露“沈弘文小组已经基本修复了那门山炮的关键数据”、“从爆炸残留物里发现了重要线索,正在比对”等消息。同时,加强了对沈弘文和剩余重要技术资料的公开保护——明哨暗哨增加了两倍,沈弘文的住处也调整到更靠近指挥部的位置。
“如果真有内鬼,而且目标是破坏我们技术力量,”周正阳说,“这些消息应该能刺激他再次行动,或者至少与外界联络。”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寒风凛冽。镇子西头靠近废弃砖窑的一片荒地里,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一棵老槐树下,蹲下身,用手扒开树根处的积雪和枯叶,似乎埋了什么东西,又匆匆盖好,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几道手电筒光柱突然从不同方向射来,将他死死罩住!
“不许动!”
黑影惊叫一声,转身想跑,却被埋伏的战士扑倒在地。挣扎中,他怀里掉出一个小布包,滚落在地,散开,露出里面一沓边区票和两块银元。
周正阳走上前,捡起布包,又走到槐树下,挖出了那个刚刚埋下的东西——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目标保护严密,无法接近。疑似发现新线索,正在查。请求下一步指示。‘穿山甲’。”
被抓的人被拖到光亮处,是个年轻的文书,姓于,参军才半年,是从关内一个刚解放的县城招的学生兵,平时表现文静,字写得好,一直在团部帮忙抄写文件。
连夜审讯。起初,于文书咬死不认,只说是偷了伙食费想埋起来。但当周正阳拿出他偷偷收集的、涉及部队驻地、人员编制、甚至偶尔听到的零星作战计划的笔记碎片时,他瘫软下去。
他承认自己是奉命潜伏,任务是收集情报,定期将情报送到这棵槐树下,会有人来取。他的上线代号“穿山甲”,只见过一次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像教书先生,具体身份不知道。至于爆炸案,他坚称不知情,自己只负责传递消息,不知道“壁虎”是谁,甚至不知道有破坏任务。
“他可能没说谎。”周正阳向陈锐汇报,“他的级别很低,就是个传递信息的‘死信箱’。‘穿山甲’可能也只是中间一环。真正的‘壁虎’,还有执行爆破的人,还在暗处。”
陈锐看着窗外。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镇子还在沉睡,但某些角落,黑暗似乎更加粘稠了。
抓了一个,但揪出的线头,却引向了更深的迷雾。
“壁虎”……你到底是谁?藏在哪一层伪装之下?你的下一次“惊蛰”,又会瞄准哪里?
寒意,比窗外的北风更刺骨地,渗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