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泉头烽火(2/2)
当国民党军先头部队完全进入车站北面那片毫无遮蔽的开阔地时,老虎山正面和侧翼的轻重机枪突然同时怒吼!交叉的火网瞬间将开阔地笼罩。冲在最前面的步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一辆坦克的履带被打断,歪在原地动弹不得。
后方的国民党军炮兵立刻反应,炮弹呼啸着砸向老虎山暴露的火力点。但八路军机枪手打完一个弹板就迅速转移,炮击效果有限。
与此同时,李铁柱按照计划,带着一营且战且退,顺着山沟往北撤。攻击李家窝棚的国民党军追了一截,遭遇预设的雷区和小股掩护部队阻击,加上侧翼老虎山的威胁,不敢深追,也开始后撤。
第一次攻防,双方都试探出了对方的斤两。八路军以灵活和地形抵消了部分火力劣势,国民党军则展示了强大的火力和战场控制能力。
下午,战斗进入更残酷的消耗阶段。国民党军改变了战术,不再急于冲锋,而是用推土机和步兵工兵,在强大火力掩护下,一点点向前挖掘交通壕和野战工事,像章鱼的触手,缓慢但坚定地伸向八路军阵地。飞机也来了一次,两架P-51野马式呼啸而过,扫射了老虎山主峰,虽然造成的实际损失不大,但心理威慑很强。
“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修过来。”陈锐看着对面像土拨鼠一样作业的敌军,“迫击炮,间断性射击,干扰他们作业。狙击手,重点照顾他们的军官和工兵。”
冷枪冷炮的战斗持续到傍晚。八路军的神枪手给敌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至少击毙了三名军官和多名工兵,迫击炮也打坏了对方一台推土机。但对方兵力雄厚,作业仍在继续,最近的壕沟已经挖到距离老虎山前沿不足四百米。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双方阵地都点起了篝火,但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团长,沈弘文问,今晚‘土坦克’要不要动?”参谋低声请示。
陈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敌军阵地隐约的火光,沉吟片刻。“动。但不是正面冲。让他把‘土坦克’开到二道梁子那边,那边有条干河沟能通到敌人侧后。不要接战,绕一圈,开几枪,弄出动静就往回跑。目的是让他们以为我们预备队从那边上来,牵制他们的兵力部署。”
“明白。”
深夜,二道梁子方向果然传来了枪声和爆炸声(沈弘文把剩下的“听响器”也用上了),还有那台“土坦克”柴油引擎特有的突突声。国民党军阵地一阵骚动,探照灯扫来扫去,迫击炮朝可疑方向乱轰了一阵。
这一夜,双方都没睡好。
第三天清晨,霜浓如雪。陈锐接到东北民主联军前指的电报:兄弟部队已初步完成在四平西南的集结部署,你部迟滞任务基本达成。命你部于今日黄昏后,交替掩护撤出阵地,向郭家店以北地区转移。务必保持建制完整,避免与敌纠缠。
撤退,从来比进攻更难,尤其是在敌人眼皮底下。
陈锐立刻召集营以上干部,部署撤退方案。伤员的转移、重要装备的携带、殿后部队的组成、撤退路线的选择、可能遭遇的追击……每一项都需要精确计算。
黄昏时分,雪又下了起来。小雪花纷纷扬扬,很快给血腥的战场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八路军阵地开始有组织地后撤。殿后的一个连在阵地上点起了比平时多一倍的篝火,人影晃动,造成主力仍在的假象。迫击炮进行了最后一次急促射,然后迅速拆卸转移。
陈锐是最后一批离开老虎山主峰的。他站在观察哨位置,用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泉头车站。三天激战,这座小站已经面目全非。但他知道,楚天明的指挥部,应该就设在车站某处坚固的地下室或掩体里。
仿佛心有灵犀,望远镜的视野里,车站一幢相对完好的建筑屋顶,出现了一个披着军大衣的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个挺拔的姿态和举着望远镜向这边望来的动作,让陈锐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楚天明。
两个老对手,隔着三千米的死亡地带和漫天风雪,遥遥相望。
几秒钟后,陈锐放下望远镜,转身,带着警卫员隐入山林。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泉头车站方向,升起了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在灰白的天空中划出刺眼的轨迹。那不是进攻的信号,更像是……某种致意,或者说,宣告这片战场暂时的归属。
楚天明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淡淡道:“陈锐撤了。传令,一营前出占领当面高地,但不要远追。二营、三营,巩固现有阵地,向两翼延伸防御。炮兵,间断性向敌军撤退路线进行扰乱射击。”
“师座,不追吗?他们肯定伤亡不小……”
“追?”楚天明嘴角勾起一丝看不出情绪的弧度,“陈锐敢这么撤,后面必有安排。咱们的任务是打通道路,不是贪功冒进。告诉兄弟们,仗,有得打。”
他再次望向老虎山方向。山林寂静,只有风雪呜咽。
“陈锐用兵,更老辣了。”他低声重复了一句,不知是赞叹,还是忧虑。
风雪渐疾,很快将八路军撤退的足迹掩盖。泉头车站周围,只剩下国民党军士兵在加固工事,搬运伤员和物资。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慢慢被凛冽干净的雪的气息所取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是暂时的。向北,四平的方向,更大的战云,正在汇聚。而这两支刚刚交手、彼此都留下深刻印象的部队,很快,就会在更广阔、更残酷的战场上,再次相遇。
陈锐走在撤退队伍中,回头望了一眼南方。信号弹的红光早已熄灭。他紧了紧背上那支狙击步枪。
路还长。郭家店,也不是终点。